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咖啡店的地板上。
小梅站在吧台后面，学着张彬的样子擦杯子。她擦得很慢，很小心，生怕把杯子摔了。张彬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
“不是这样。”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要这样转，用力均匀。”
小梅脸微微一红，但没躲开。她跟着张彬的动作，把杯子转了一圈。
“好像顺一点了。”她说。
张彬松开手，靠在吧台上：“多练练就会了。”
小梅点点头，继续擦杯子。
店里没有客人。这个点还早，离第一波客人来还有半小时。
张彬走到靠窗第三桌，坐下来。
那是爷爷的位置。现在爷爷不在——他白天偶尔会出去，不知道去哪儿。但张彬知道，他总会回来的。
他掏出判官笔，放在桌上。
笔杆上“张彬”两个字，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他盯着那两个字，想起爷爷说过的话：笔上有三道印，印消之日，就是你替我偿还因果之时。
第一道印，是老琴师的事。已经淡了一点。
第二道印，应该和镜先生有关。
第三道印，是老马。
但爷爷说的“因果”到底是什么？他真的只是为了救张彬父母，才去抢生死簿的吗？
张彬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晚上，那个红衣女人还会来。
而这一次，没有阿弟了。
“张彬。”
小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张彬抬起头。
小梅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她手里还拿着那个刚擦好的杯子，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害怕，是认真。
“明天晚上，我能帮你做什么？”
张彬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什么都不用做，躲好就行。”
小梅摇头。
“我不想躲。”她说，“阿弟为了我没了，我不想再躲了。”
张彬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坚定的光。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候她眼底全是青黑，整个人瘦得吓人，站在吧台前，接过咖啡就走，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现在不一样了。
“你有纯阴之血。”张彬说，“那东西能克鬼。如果你真的想帮忙，就把这个带着。”
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小梅。
小梅打开，里面是一叠符纸，还有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是什么？”
“我的血。”张彬说，“画符用的。你拿着，万一我挡不住了，你就洒出去。”
小梅把布袋收好，贴身放着。
“还有呢？”
张彬想了想，看着小梅手腕上那根红绳。
红绳上有两个小结。一个是阿弟留下的，一个是小梅自己系的。
“那个红绳，”他说，“阿弟跟了你三年，它留下的东西，对鬼有威慑力。明天晚上，千万别摘。”
小梅低头看着红绳，摸了摸那两个小结。
“它还会回来吗？”
张彬沉默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弟已经散了，化成了光。它不可能再回来了。
但看着小梅那双期待的眼睛，他说不出口。
“也许吧。”他最后说。
小梅点点头，没再问。
下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老头，穿着旧式的长衫，头发全白了。他推门进来，直接走到靠窗第三桌，坐下来。
张彬看见他，愣了一下。
是那天在城隍庙门口出现的那个灰衣老人。
老人抬起头，看着张彬，笑了。
“又见面了。”
张彬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门上的铃没响。
老人摆摆手：“想进来就进来了。你那门铃，只对活人响。”
张彬没说话。
老人看着他，慢慢说：“你爷爷让我来看看你。明天晚上，那女人会来。你准备好了吗？”
张彬点头。
老人摇摇头：“你骗我，也骗不了自己。你那点本事，打她一个还行，打她后面那些，够呛。”
张彬沉默了。
老人继续说：“但你爷爷让我告诉你，不用怕。有人会帮你。”
“谁？”
老人笑了笑，没回答。他只是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着张彬。
“那个小鬼虽然散了，但它留了点东西。明天晚上，你会看见的。”
然后他推门出去，消失在阳光下。
张彬坐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想起阿弟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有办法。”
阿弟的办法，就是解开封印，化作光。
但那光已经散了。
它还能留下什么？
傍晚的时候，小梅去里屋休息了。
张彬一个人坐在店里，握着判官笔，一遍一遍地练习画符。
笔尖过处，金光闪现。
他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准。但每画完一道符，他都会停一下，看着那道金光慢慢消散。
不够。
他知道不够。
那个红衣女人，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鬼。明天晚上，它们会来多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挡住它们。
不管用什么办法。
夜深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照得街上像铺了一层霜。
张彬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
街角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只是一闪，就不见了。
但张彬看见了。
是那个红衣女人。
她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这边。那件红色的嫁衣在月光下，像一团凝固的血。
她在等。
等明天晚上。
张彬握紧判官笔，转身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月光下，那条街空荡荡的。
但他知道，明天晚上，这里会挤满东西。
他推开门，走进去。
小梅已经睡着了。她缩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根红绳。
张彬走过去，轻轻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靠在床边，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就知道了。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
街角的阴影里，那件红色的嫁衣一直没动。
她在等。
等太阳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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