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张彬坐在咖啡店门口的台阶上,浑身是血。那些血有的是他的,有的是那些鬼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小梅坐在他旁边,靠着他肩膀。她的眼睛红肿着,但已经不哭了。她只是看着手里的红绳,看着上面那三个小结。
街上慢慢热闹起来。
晨跑的人从他们身边跑过,看了一眼,又跑远了。送牛奶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地过去,送奶工冲他们喊了一声:“老板,今天这么早?”
张彬摆摆手,没说话。
没人知道昨天晚上这里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这条街曾经挤满了鬼。
也没人知道,有一个穿着小寿衣的孩子,彻底消失了。
“张彬。”小梅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嗯?”
“阿弟还会回来吗?”
张彬沉默了一下。
他想说会,但他不能骗她。
“不会了。”他说,“这次真的走了。”
小梅点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红绳上那个新系的小结。那是昨天晚上,阿弟最后一次出现的时候,自己系上去的。
“它为什么要在红绳上留个结?”
张彬想了想:“可能是想告诉你,它一直在。”
小梅摸了摸那个小结,轻声说:“我知道。”
两人在门口坐了很久。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那些阴气、那些冷、那些恐惧,都被阳光一点点晒化了。
“走吧。”张彬站起来,“回去洗洗,换身衣服。”
小梅点点头,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回店里。
店里一片狼藉。吧台裂了,杯子碎了一地,墙上有好几道黑印子,是被鬼气腐蚀的。靠窗第三桌倒是好好的,那张桌子一点没坏。
张彬看着那张桌子,愣了一下。
爷爷坐在那里。
灰白的影子,微微晃动着。他看着张彬,笑了。
“打得不错。”
张彬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昨天怎么不早点出来?”
爷爷笑了笑:“我出来干嘛?你不是打赢了吗?”
张彬没说话。
爷爷看着他,慢慢说:“那个小鬼,是好样的。”
张彬点头。
爷爷叹了口气:“它本来能投胎的,但它选了这条路。”
“它为什么能回来?”张彬问,“它明明散了。”
爷爷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它留了一口气。在那个丫头的红绳里。”
他看着张彬,继续说:“小鬼跟着她三年,天天趴在她肩膀上,早就跟她连在一起了。它散的时候,那一口气没散,留在红绳里。昨天晚上,它感觉到了危险,就出来了。”
张彬听完,沉默了。
爷爷看着他,又说:“但它现在真的散了。那口气也用完了。”
张彬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拿了块抹布,开始收拾。
小梅也从里屋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她看见张彬在收拾,也拿了块抹布,蹲下来捡碎玻璃。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默默地收拾着。
爷爷坐在靠窗第三桌,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爷爷开口了。
“那个红衣女人的事完了,但还有别的。”
张彬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爷爷继续说:“她只是最弱的一个。后面来的,会比她强十倍。”
张彬抬起头,看着爷爷。
爷爷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得变强。判官笔一阶不够,二阶也不够。你得升到三阶,四阶。”
“怎么升?”
爷爷笑了。
“慢慢来。”他说,“先把这店里收拾干净。”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那个废弃医院的事,你们最好去看看。”他说,“我年轻的时候,在那儿留了点东西。”
然后他推门出去,消失在阳光下。
张彬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废弃医院?
他想起来了。就是小梅同事失踪的那个医院。
“张彬。”小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彬转过头。
小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很旧的黑白照片,边角已经发黄。照片上有五个人,站在一栋楼前面。
张彬接过来,仔细看。
五个人里,他一眼就认出了爷爷——年轻时候的爷爷,穿着长衫,站在最左边。
右边四个人,三男一女。
其中一个人,有点像老琴师。
另一个人,有点像镜先生。
还有一个,有点像老马。
那个女人,张彬不认识。
他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用钢笔写的:
“G市三老,摄于民国三十七年秋,城西妇产医院。”
民国三十七年。
城西妇产医院。
就是那家废弃医院。
张彬抬起头,看着小梅。
小梅也看着他。
两人同时开口:
“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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