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张彬坐在咖啡店里擦杯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店里飘着咖啡的香气,有几桌客人在低声聊天。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张彬知道,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判官笔。笔杆上,“张彬”两个字旁边,那三道印还在。
但有一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他用过了一次。
“发什么呆?”
爷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彬转过头,看见爷爷坐在靠窗第三桌,正看着他。
“爷爷,你怎么白天出来了?”
爷爷笑了:“我现在是鬼,白天晚上有区别吗?”
张彬没说话。他放下杯子,走过去,在爷爷对面坐下。
爷爷看着他,慢慢说:“那一道印,你用了。”
张彬点头。
爷爷叹了口气:“一共就三道。用完了,就没有了。”
张彬愣了一下:“什么?”
爷爷指了指他手里的判官笔:“那三道印,是我当年用命换来的。每一道,都可以直接判一个鬼魂彻底消散,不用超度,不用送走,一笔下去,她就没了。”
张彬低头看着笔杆。三道印,还剩两道。
“那以后怎么办?”
爷爷笑了:“以后?你学了那么多符,是用来干嘛的?”
张彬抬起头,看着爷爷。
爷爷继续说:“判官笔最大的本事,不是写死。是画符。你爷爷我当年走南闯北,用写死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大部分时候,靠的都是符。”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发黄,边角都卷起来了。
“这是我年轻时画的符谱。”爷爷说,“各种功能的都有。破邪的、定身的、困鬼的、引路的、净化的。你拿去学。”
张彬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符咒,旁边还有爷爷手写的注解。有的地方画了圈,写着“好用”;有的地方打了叉,写着“别学,废灵力”。
张彬抬起头,看着爷爷。
“你为什么不早给我?”
爷爷笑了笑:“早给你,你学得进去吗?刚开眼那会儿,你连符都画不稳。”
张彬沉默了。
爷爷说得对。
“那现在呢?”他问。
爷爷看着他,认真地说:“现在你用过了一次写死,知道了那东西有多珍贵。以后遇到一般的鬼,先用符打。打不过的,再用印。一张印,就是一条命。”
张彬点头。
“还有两印。”爷爷说,“省着点用。”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那个医院的护士,你送走了?”
张彬点头。
爷爷笑了:“她是我五十年前点的灯。我答应过她,会有人来接。那个人,是你。”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阳光下。
张彬坐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符谱。
小梅从里屋走出来,端着一杯咖啡,在他旁边坐下。
“爷爷走了?”
张彬点头。
小梅看着他手里的册子:“这是什么?”
“爷爷的符谱。”张彬说,“教我画符用的。”
小梅凑过来看,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笑了:“这能看懂?”
张彬也笑了:“慢慢学。”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画着一个最简单的符——破邪符。旁边写着:
“此符最基础,灵力消耗小,对付小鬼足够。画时心要静,手要稳,一笔到底,不可犹豫。”
张彬看着那行字,想起爷爷当年教他画符的样子。
那时候他才八岁,握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爷爷在旁边看着,时不时说一句:“歪了,重来。”
现在,他二十六了。
他拿起判官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画了一遍那道符。
然后睁开眼,凌空一挥。
一道金光闪过,符成了。
小梅看着那道悬在空中的金光,愣了一下:“这就成了?”
张彬点头。
“这么快?”
“基础符。”张彬说,“练了十八年了。”
小梅看着他,突然有点感慨。
十八年。
他八岁就开始练,练到二十六岁,才真正用上。
这十八年,他每天都坐在这个店里,每天都能感觉到那些东西,但从来没见过。
他一定很想知道,那些“感觉”到底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小梅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根红绳。三个小结,硌硌的。
“张彬。”
“嗯?”
“以后我跟你一起学。”她说,“我也想帮忙。”
张彬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下午四点,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推门进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走到吧台前。
“请问,这里是……因果事务所?”
小梅正在吧台后面学擦杯子,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她看向张彬。
张彬放下手里的符谱,站起来。
“是。”
男人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高脚凳上。
“我找你们找了好久。”他说,“我遇到了一件怪事,想请你们帮忙。”
张彬看着他,没说话。
男人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老婆死了三年了。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她。她站在床边,看着我,不说话。一开始我不怕,但最近……”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最近她开始说话了。她说,她在下面冷,让我去陪她。”
张彬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还说了什么?”
男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说,她已经来接我了。就在今天晚上。”
窗外,太阳正在落山。
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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