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练了七天符。
桌上堆的废纸从一叠变成一摞,又从一摞变成一堆。她每天除了帮张彬招呼客人,就是趴在桌上画符,画到手腕发酸,画到眼睛发花。
第八天下午,她终于画出了一张能看的。
那道符歪歪扭扭的,金光弱得像要熄灭了,但它确实是符——笔划没断,灵力没散,勉强能用。
小梅捧着那张符,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张彬!你看!”
张彬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嗯。”
小梅瞪他:“就‘嗯’?”
张彬嘴角翘了一下。
“不错。”他说,“再练一百张,就能用了。”
小梅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百张?”
张彬没理她,转身继续擦杯子。
小梅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符。
歪是歪了点,但毕竟是第一张。
她小心翼翼地把符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根红绳放在一起。
靠窗第三桌,爷爷端着茶杯,看着这边,笑了。
“小丫头有点意思。”他说。
小梅听见了,转过头看他。
爷爷冲她点了点头。
小梅也点了点头,有点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和爷爷单独“说话”。
虽然没说出口。
下午四点,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黑衬衫黑裤子,整个人像从墨水里捞出来的。他推门进来,四下扫了一眼,然后走到吧台前。
“一杯美式。”他说。
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张彬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做咖啡。
小梅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年轻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阴气——他身上没有阴气。是别的什么。说不上来,就是不对劲。
年轻人站在吧台前,一动不动,也不看手机,就那么站着。
小梅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有点不正常。不是眼珠的黑,是整个眼眶都像蒙了一层什么,看不清深浅。
咖啡做好了。
张彬把杯子推过去:“二十八。”
年轻人扫码付了钱,端起咖啡,转身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是靠窗第三桌——爷爷坐的那桌。是旁边的第四桌。
他坐下来,端着咖啡,看着窗外。
一动不动。
小梅看了他一眼,又看张彬。
张彬没说话,继续擦杯子。
但小梅注意到,他擦杯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那个人坐到太阳落山。
期间他没动过,没喝过一口咖啡,没看过一眼手机。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
天黑了。
路灯亮起来。
他站起来,把杯子放回吧台,推门出去。
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小梅看着门关上,松了一口气。
“张彬,那个人……”
张彬放下杯子。
“我知道。”
“他是什么人?”
张彬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他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收尸人的标记。”
小梅愣了一下。
收尸人?
张彬没多解释。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
那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但街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第二天,那个人又来了。
还是下午四点,还是黑衬衫黑裤子,还是一杯美式,还是坐在靠窗第四桌,一动不动,看到天黑。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每天都来,每天都一样。
小梅已经习惯了。她甚至会在四点之前准备好一杯美式,等那人一进门就推过去。
那人会看她一眼,点点头,然后端着咖啡去第四桌坐下。
不说话。
不喝。
看到天黑就走。
第七天,张彬忍不住了。
他走到第四桌,在那人对面坐下来。
那人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谁?”张彬问。
那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乌鸦。”
声音很平,像在念别人的名字。
“乌鸦?”张彬皱眉,“代号?”
乌鸦点头。
“收尸人?”张彬又问。
乌鸦又点头。
张彬握紧判官笔。
“你来干什么?”
乌鸦看着他,那双黑得不正常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来看看你。”
张彬愣了一下。
“看什么?”
乌鸦站起来。
“来看看你。”他说,“看你配不配用那根笔。”
张彬握紧判官笔。
“看完了?”
乌鸦点头。
“看完了。”
“结论呢?”
乌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爷爷的眼光,还行。”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收尸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三十天后他们还会来。下一次,就不是看看这么简单了。”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张彬站在原地,皱起眉头。
小梅走过来。
“收尸人是什么?”
张彬还没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一个组织。”
张彬回头。
爷爷坐在靠窗第三桌,端着茶杯。
“我年轻时候创立的。”他说,“专门处理灵异事件。”
张彬愣住了。
“你创立的?”
爷爷点头。
“后来退了。他们不乐意。”
他喝了口茶。
“那个乌鸦,是我以前的部下。他来看你,是我默许的。”
张彬看着他。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爷爷笑了。
“直接告诉你,你信吗?”
张彬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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