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最近练符练得很勤。
每天下午,等店里客人少了,她就趴在吧台上,握着那支普通的毛笔,对着黄纸一笔一划地描。张彬给她的符谱已经翻得卷了边,上面全是她留下的汗渍和墨迹。
今天画的是第三十七张。
她屏住呼吸,手腕稳稳地移动,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最后一笔落下,她松了口气,放下笔,端详着那张符。
比昨天那张顺眼多了。
她抬起头,想叫张彬来看——
眼前突然一黑。
那黑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突然关掉了所有的灯。她愣了一下,想喊张彬的名字,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倒了下去。
张彬正在里屋整理东西,听见外面“咚”的一声,心里一紧。他快步冲出来,看见小梅倒在地板上,脸色白得像纸。
“小梅!”
他蹲下来,伸手探她的鼻息。还有,但很弱。
他把她抱起来,放到里屋的床上,盖上被子。她的手冰凉,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
张彬站在床边,盯着她的脸。
那股阴气,又出现了。
从小梅身上渗出来,淡淡的,像晨雾一样,飘散在空气里。
他祭出判官笔。笔身悬在半空,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笔尖对着小梅,金光吞吐不定,像是在警惕什么。
张彬没动。
他在等。
等那股阴气自己散去。
半个时辰后,小梅睁开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看着床边的张彬,又看看四周。
“我……怎么了?”
“晕倒了。”张彬说,“你感觉怎么样?”
小梅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头晕。”她说,“刚才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然后就……”
她顿住了。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张彬,盯着他的脸,盯得张彬心里发毛。
“怎么了?”
小梅没回答。她只是盯着他,脸色越来越白。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张彬……你身上……”
她的声音在发抖。
张彬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我身上怎么了?”
小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还在。
那团黑气还在。
它像雾一样笼罩着张彬,从他肩膀一直蔓延到胸口。不是整个身体,只是一团,巴掌大小,却浓得发黑,黑得像墨。
她想起刚才晕倒前的那一刻。
眼前一黑之后,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她能看见死气。
那个每天来店里买美式的老头,身上有一团淡淡的灰。隔壁修自行车的小伙子,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那个总坐角落的女孩,身上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白。
但张彬……
她攥紧红绳,手心全是汗。
“小梅。”张彬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小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和平时一样。
但她知道,那团黑气就在他身后。
“死气。”她听见自己说,“我看见你身上有死气。”
张彬愣了一下。
“什么?”
小梅指着他的胸口。
“这里。有一团黑气。很浓,很黑。”
张彬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什么时候能看见的?”
小梅摇头。
“不知道。刚才晕倒的时候,突然就能看见了。”
张彬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窗台上。街上人来人往,和平时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小梅的体质,开始真正觉醒了。
纯阴之体,不只是吸引鬼。到了一定程度,还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死气。
他转过身,看着小梅。
“你还能看见什么?”
小梅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看向窗外。
街上那些人,有的身上干净,有的带着淡淡的灰。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身上有一团很浓的灰。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身上干干净净,但婴儿车里那个小孩……
她愣住了。
那个小孩身上,有一团浓得发黑的气。
“那个小孩……”她喃喃道。
张彬走到窗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婴儿车里坐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白白胖胖的,正在吃手。
“怎么了?”
小梅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个孩子,盯着那团浓得发黑的气。
然后她看见,那团气在动。
在往那个孩子的胸口钻。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张彬……”她的声音发颤,“那个孩子……会死。”
张彬的眉头皱紧了。
他祭出判官笔。笔身悬在半空,轻轻一转,笔尖对准了窗外那个婴儿车。
金光一闪。
然后灭了。
张彬的脸色变了。
判官笔的反应,只有一种可能——
那个孩子,确实快死了。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小梅看着他,眼眶红了。
“能救吗?”
张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试试。”
他推开门,走出去。
小梅跟在后面,攥紧红绳。
红绳发烫。
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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