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咖啡店,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张彬推开门,走进来。小梅跟在他身后,脸色还有点白,但比刚才好多了。
那个婴儿车里的孩子,已经被他们的父母推走了。走之前,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孩还回头看了小梅一眼,咯咯笑了两声。
小梅现在想起那两声笑,后背还有点发凉。
“张彬。”她开口。
张彬正在吧台后面收拾东西,闻言抬起头。
“那个孩子……真的会死吗?”
张彬沉默了一下。
“会。”他说,“但不是今天。”
小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判官笔告诉我的。”张彬说,“它只能感应到‘快死了’,感应不到具体时间。但如果今天就死,它的反应会更强烈。”
小梅松了口气。
但只松了一半。
“那……我们能救他吗?”
张彬没回答。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和平时一样。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还在,那个修自行车的小伙子还在。婴儿车已经不见了,那对父母和孩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死气是什么?”他问。
小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就是一团黑气。”她说,“有的人身上有,有的人身上没有。有的人浓,有的人淡。那个小孩身上,浓得发黑。”
张彬转过头,看着她。
“你能看见我的?”
小梅点头。
“能。”
“什么样?”
小梅犹豫了一下。
“一团黑的,在你胸口。”她说,“没有那个小孩浓,但比街上那些人浓多了。”
张彬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小梅不会骗他。
“这能力……”他开口,又停住了。
小梅看着他。
“这能力怎么了?”
张彬想了想,说:“纯阴之体觉醒到一定程度,就能看见死气。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我能懂。”小梅说,“坏事是什么?”
张彬看着她。
“你能看见别人快死了,但你救不了他们。”
小梅愣了一下。
“为什么救不了?”
张彬没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小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太阳又落下去一点。
傍晚的风吹进来,凉凉的。
那天晚上,小梅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孩。白白胖胖的脸,咯咯的笑声,还有那团浓得发黑的气。
她闭上眼睛,那团黑气就浮在眼前。
睁开眼睛,又没了。
凌晨三点,她爬起来,走到店里。
店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张彬坐在靠窗第三桌,看着窗外。
他旁边,坐着一个人。
灰衣服,白头发。
爷爷。
小梅愣了一下,走过去。
“爷爷?”
爷爷转过头,看着她。
“睡不着?”
小梅点头。
爷爷笑了笑。
“第一次看见死气,都这样。”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睡不着。”
小梅在他旁边坐下。
“爷爷,你也见过?”
爷爷点头。
“见过。”他说,“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小梅低下头,攥着红绳。
“那个小孩……真的救不了吗?”
爷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能救。”
小梅猛地抬起头。
“怎么救?”
爷爷看着她,那双灰白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用你的命换他的命。”
小梅愣住了。
爷爷继续说:“死气是什么?是阎王在生死簿上划的一笔。他什么时候死,早就定好了。你想改,就得拿东西换。”
他顿了顿。
“换命的人,要么阳寿减半,要么折福折寿,要么……”
他没说下去。
小梅等了半天,忍不住问:“要么什么?”
爷爷看着她。
“要么,你替他死。”
店里安静得可怕。
月光照在三张脸上,两张活人的,一张死人的。
小梅的手攥紧红绳,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那……那个小孩,还有多久?”
爷爷看了张彬一眼。
张彬没说话。
爷爷叹了口气。
“三天。”他说,“最多三天。”
小梅站起来。
“我去找他。”
张彬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他家在哪儿?”
小梅摇头。
“但我知道他长什么样。我能在街上等。”
张彬看着她。
“等到了呢?”
小梅张了张嘴,答不出来。
是啊,等到了呢?
她能用什么换那个孩子的命?
她想起爷爷的话:用你的命换他的命。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红绳。
红绳上有三个小结。阿弟系的,她自己系的,阿弟最后系的。
阿弟为了她,把自己化成了光。
她能为了那个孩子,把自己……
“想什么呢?”
张彬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抬起头,看见张彬站在她面前。
“没……没什么。”
张彬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明天我跟你一起找。”
小梅愣了一下。
“你?”
张彬点头。
“你负责看,我负责想。”他说,“总有办法的。”
他转身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门关上了。
小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月光照在她身上,很冷。
但她心里有一点暖。
她攥紧红绳,走回里屋。
躺下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爷爷刚才说:用你的命换他的命。
但张彬说的是:总有办法的。
她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但她愿意信张彬。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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