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小梅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孩子的脸。白白胖胖的,咯咯笑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那团黑气意味着什么。
她翻身下床,推开门。
店里,张彬已经站在吧台后面了。他看见小梅出来,没说话,只是把一杯温水推过来。
小梅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温的,刚好入口。
“什么时候去找?”她问。
张彬看了一眼窗外。
“等太阳再高一点。”他说,“现在太早,街上没人。”
小梅点点头。
她靠在吧台上,握着杯子,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
六点。七点。八点。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上班的,买菜的,遛狗的。和昨天一样,和每天一样。
小梅放下杯子,走到窗边。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有的干干净净,有的带着淡淡的灰。那个卖煎饼的大妈,身上有一团灰白的雾。那个牵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身上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孩子——
她顿住了。
那个孩子身上,也有一团黑气。
没有昨天那个浓,但确实是黑的。
她捂住嘴,转过头,不敢再看。
张彬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看见了?”
小梅点头,声音发颤。
“那个孩子……也有。”
张彬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那些小梅能看见、他看不见的东西。
“你不可能救所有人。”他说。
小梅知道。
但她还是想救那个。
至少那一个。
九点,他们出门了。
张彬走在前,小梅跟在后面。她睁大眼睛,看着街上每一个人,每一个婴儿车,每一个抱在怀里的孩子。
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还在。他身上的灰气比昨天更浓了。
那个修自行车的小伙子也在,身上还是干干净净。
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
小梅快步走过去。
但走近了,她看清了婴儿车里那个孩子的脸。不是昨天那个。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孩子。
孩子身上干干净净,没有黑气。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继续找。
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
太阳越升越高,又慢慢往西斜。
小梅的腿走酸了,眼睛看花了。她看见了几十个孩子,有的干净,有的带着灰气,有的带着淡淡的黑。
但那个浓得发黑的,一直没出现。
“歇会儿。”
张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梅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
张彬指着路边一个小店。
“吃点东西。”
小梅点点头。
两人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梅点了碗面,但端上来之后,一口也吃不下。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会不会……”她开口,又停住了。
张彬看着她。
“会不会什么?”
小梅低下头。
“会不会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张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判官笔没感应到。他还没死。”
小梅愣了一下,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张彬没回答。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判官笔,放在桌上。
笔身静静地躺着,没有发光,没有震颤。
“如果附近有人刚死,它会亮的。”他说。
小梅看着那根笔,看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碗,开始吃面。
面已经坨了,但她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
她站起来。
“走吧。”
张彬看着她。
“不回去?”
小梅摇头。
“再找找。”
两人继续走。
一条街,又一条街。
天渐渐黑了。
路灯亮起来。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小梅的心越来越往下沉。
他会不会已经回家了?会不会在家里出事?她找不到他,怎么救他?
她停下来,靠着墙,喘着气。
张彬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小梅开口了。
“张彬。”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张彬看着她。
“能看见,但救不了。找到了,也不知道怎么救。”她低着头,“爷爷说要用命换,但我不想死。我是不是很自私?”
张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自私就对了。”
小梅抬起头。
张彬看着她,认真地说:“不想死,是人都会这么想。你不想死,才说明你是活人。”
小梅愣了一下。
“那……那个孩子怎么办?”
张彬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街角。
小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角,昏黄的路灯下,停着一辆婴儿车。
一个女人站在旁边,正在打电话。
婴儿车里,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
小梅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那团黑气,浓得发黑,像墨一样笼罩着那个小小的身体。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张彬已经抬脚往前走了。
小梅跟上去,攥紧红绳。
红绳发烫。
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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