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昏黄的光照在那辆婴儿车上。
女人还在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知道了……马上就回去……嗯,奶粉买了……”
她背对着婴儿车,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团浓得发黑的气。
小梅站在街角,攥紧红绳。
红绳烫得厉害,烫得她手心发疼。但她没松手。
张彬祭出判官笔。
那笔悬在他身侧,笔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笔尖对准婴儿车的方向,金光吞吐不定,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那团气……”小梅声音发颤,“比昨天还浓。”
张彬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辆婴儿车,盯着车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孩子。
孩子还醒着,坐在车里,嘴里咬着一个塑料玩具。他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打电话的女人,又低头继续咬玩具。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那团黑气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快死了。
女人打完电话,转过身,推起婴儿车往前走。
小梅急了。
“她要走了!”
张彬抬手拦住她。
“别急。”他说,“跟着。”
两人跟上去。
女人推着婴儿车,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路灯只有一盏,在巷子深处,光很暗。
小梅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
她看见那团黑气越来越浓,浓得像要从孩子身上溢出来。
“张彬……”她的声音在抖。
张彬没回答。他只是祭出判官笔,让笔悬在身前。
笔身震颤得更厉害了。
女人在一栋楼前停下来。她掏钥匙,打开单元门,推着婴儿车进去。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
张彬和小梅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门。
“几楼?”张彬问。
小梅闭上眼,又睁开。
“三楼。”她说,“左边那户。”
张彬点头。
他走到单元门前,抬手按了按门锁。老式的防盗门,锁已经锈了。
他祭出判官笔,笔尖在锁孔上轻轻一点。
“咔”一声,门开了。
两人走进去。
楼道很黑。声控灯坏了,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一层惨白的霜。
小梅走在前面,一步一步往上走。
二楼。三楼。
左边那户的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电视的声音。
小梅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
她能看见,那团黑气正从门缝里往外渗。
浓得发黑。
“就是这家。”她说。
张彬抬手敲门。
咚。咚。咚。
电视声停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
是那个女人。她看着门外的两个人,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
张彬看着她。
“你的孩子。”他说,“让我看看他。”
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关门。
但张彬的手已经按在门框上。
“别怕。”他说,“我不是坏人。”
女人盯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小梅。
“你们到底是谁?”
小梅往前走了一步。
“大姐,你孩子……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小梅看着她的眼睛。
“你感觉到了,对不对?”
女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吧。”
屋里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中央摆着一张婴儿床,那个孩子坐在里面,手里还拿着那个塑料玩具。
他抬起头,看着进来的陌生人,咯咯笑了两声。
小梅看着那团黑气。
它像活的一样,在孩子身上蠕动。从胸口爬到脖子,从脖子爬到脸上。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张彬站在她旁边,盯着那个孩子。
他祭出判官笔。
笔悬在半空,笔尖对着孩子,金光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还有多久?”他问。
小梅闭上眼,又睁开。
“今晚。”她说,声音发抖,“就今晚。”
女人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求求你们……”她哭出来,“救救他……我就这么一个孩子……”
张彬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团浓得发黑的气。
然后他开口了。
“小梅,你带她出去。”
小梅愣了一下。
“你呢?”
张彬没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本符谱,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符。
不是普通的符。是爷爷手写的,旁边有一行小字:
“换命符。以命换命。慎用。”
小梅看见了那几个字,脸一下子白了。
“张彬,你……”
“出去。”张彬说,“别进来。”
小梅没动。
她攥紧红绳,盯着张彬。
红绳烫得厉害,烫得她手心疼。
但她没松手。
“我不走。”她说。
张彬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
“小梅。”他说,“你信我吗?”
小梅点头。
张彬笑了。
“那就出去等着。”
小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拉起那个女人,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张彬和那个孩子。
孩子坐在婴儿床里,看着他,咯咯笑着。
张彬走到床边,蹲下来。
他看着那团黑气,看着它在孩子身上蠕动。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谁?”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从孩子嘴里发出来的。是从那团黑气里。
闷闷的,沉沉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你管我是谁?”
张彬没动。
他只是祭出判官笔,让笔悬在孩子上方。
笔身震颤着,金光大盛。
“从这孩子身上下来。”他说,“不然,我写你的名字。”
那团黑气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笑了。
“写我的名字?”它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彬盯着它。
“不知道。”他说,“但我有两道印。写错一个,还有一次。”
那团黑气又沉默了。
张彬继续说:“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写?”
黑气动了。
它从孩子身上慢慢升起来,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是一团黑。
它看着张彬,看着那根悬在半空的判官笔。
“你叫什么?”它问。
张彬没回答。
它笑了。
“张彬。”它说,“张天行的孙子。”
张彬的手一紧。
“你认识我爷爷?”
那团黑气没回答。
它只是慢慢往后退,退到墙边,退进阴影里。
“今天给你个面子。”它说,“但这个孩子,迟早是我的。”
它消失了。
屋里安静了。
婴儿床里,那个孩子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身上的黑气,没了。
张彬站在原地,盯着那团黑气消失的地方。
判官笔还在震颤。
但金光,慢慢暗了下去。
门外,小梅冲进来。
“张彬!”
她看着他,看着那个睡着的孩子,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成了?”
张彬点头。
小梅扑过来,抱住他。
张彬僵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窗外,月亮很亮。
那团黑气消失的方向,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灰衣服,白头发。
爷爷。
他看着窗户里的两个人,笑了笑。
然后他转身,走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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