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母子平安无事。
女人跪在地上，抱着孩子，哭得说不出话。她想给张彬磕头，被小梅拦住了。
“大姐，别这样。”小梅扶着她，“孩子没事就好。”
女人抬起头，眼睛红肿着。
“恩人，你们叫什么名字？我以后……”
“不用了。”张彬站在门口，看着窗外，“照顾好孩子就行。”
他推门出去。
小梅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还跪在地上，抱着孩子，眼泪不停地流。孩子醒着，小手摸她的脸，咿咿呀呀地叫着。
小梅眼眶一热，转身走了。
楼下，张彬站在路灯下，等她。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旁边没有别人。
小梅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张彬。”
“嗯？”
“那团黑气……是什么？”
张彬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它认识我爷爷。”
小梅愣住了。
“认识爷爷？”
张彬点头。
“它说，我是张天行的孙子。”
小梅后背一凉。
那团黑气，那个差点害死那个孩子的东西，认识爷爷？
爷爷知道它是什么吗？
她抬起头，看着张彬。
“爷爷他……”
话没说完，路灯闪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头。
路灯又闪了一下。
然后灭了。
整条街陷入黑暗。
小梅的手一下子攥紧红绳。红绳没烫，但她的心还是提了起来。
张彬祭出判官笔。
笔悬在半空，发出一层淡淡的光，照亮周围几尺的地方。
“别动。”他说。
小梅点头。
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街上安静极了。没有车声，没有人声，连风都停了。
安静得像一座坟。
过了很久——不知道多久——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慢。像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从街角传来。
张彬盯着那个方向。
判官笔的光越来越亮，笔身震颤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灰衣服，白头发。
爷爷。
小梅松了口气。
“爷爷，你怎么……”
话没说完，她看见张彬的脸色。
张彬没有放松。他盯着爷爷，手里的判官笔还在震颤。
“张彬？”小梅小声问，“怎么了？”
张彬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爷爷，看着那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
爷爷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灰白的脸，和平常一样。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
“爷爷。”张彬开口了，声音很平，“你来干什么？”
爷爷笑了。
“来看看你们。”他说，“不欢迎？”
张彬没说话。
小梅看看张彬，又看看爷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彬往前走了一步。
判官笔随着他的动作，往前移了一点。笔尖对准爷爷，金光吞吐不定。
“你不是我爷爷。”他说。
小梅愣住了。
爷爷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
张彬盯着他。
“我爷爷不会从那个方向来。”他说，“他死了十八年，活动范围只在这条街。街角那边，他过不去。”
爷爷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梅的手攥紧红绳。
红绳突然烫了一下。
很烫。
“张彬……”她的声音发抖，“它……”
话没说完，爷爷的脸变了。
那张灰白的脸开始扭曲，像被人用力揉搓的面团。五官移位，变形，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东西。
没有脸。
只有一团黑。
那团黑气从爷爷的衣服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最后凝聚成一个黑色的人形。
它站在他们面前，和刚才那个孩子床上的东西一模一样。
张彬祭出判官笔，笔悬在身前，金光大盛。
“是你。”
那团黑气笑了。
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和刚才一样。
“认出来了？”
张彬盯着它。
“你到底是什么？”
黑气没回答。它只是慢慢飘过来，飘到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
“你爷爷欠我一条命。”它说，“我是来讨债的。”
小梅的手一紧。
张彬握紧判官笔——不，祭出判官笔，让它悬在身前。
“我爷爷欠你？”
黑气点头。
“三十年前，他答应救我。但他没来。”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我等了三十年。”
张彬沉默了。
他看着那团黑气，看着它模糊的人形，看着它没有五官的脸。
“你是谁？”他问。
黑气没回答。
它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退进黑暗里。
“下次来，我会告诉你。”它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但不是现在。”
它消失了。
街上又安静了。
路灯闪了两下，重新亮起来。
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照着张彬和小梅。
小梅的腿一软，差点坐下去。
张彬扶住她。
“没事了？”
张彬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街角，看着那团黑气消失的方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回去。”他说，“问爷爷。”
两人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小梅突然停下来。
“张彬。”
“嗯？”
“刚才那个……它说爷爷欠它一条命。”
张彬点头。
“爷爷他……”
小梅没说下去。
因为她看见，咖啡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衣服，白头发。
爷爷。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月光照在他脸上，和平常一样。
但这一次，小梅不敢确定了。
她攥紧红绳。
红绳没烫。
她抬起头，看着张彬。
张彬没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走到爷爷面前。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爷爷开口了。
“它来了？”
张彬点头。
爷爷叹了口气。
“三十年了。”他说，“它还是来了。”
他转身，推开门，走进咖啡店。
张彬和小梅跟在后面。
店里没开灯，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靠窗第三桌上。
爷爷坐下，看着窗外。
张彬站在他旁边。
小梅站在门口，攥着红绳，不敢动。
过了很久，爷爷开口了。
“它叫无名。”他说，“是我这辈子，欠得最多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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