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走了。
月光落在他消失的方向,冷得刺骨。
店里安静了很久。老周还扶着桌子,大口喘气,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像一道道沟壑。小梅站在吧台后面,攥着红绳,手心全是汗。
张彬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
阿绣已经不见了。但她留下的那股冷还在,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皮肤上。
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找到那个负心汉的转世。
找不到,老周的皮就是她的。
“张彬。”小梅开口了,声音有点抖,“那个人……在收尸人手里?”
张彬没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走回店里,在靠窗第三桌坐下。
那张桌子,是爷爷的位置。
老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张彬抬起头,看着他。
“周大爷,你先回去。”他说,“这一个月,别乱跑。有事来店里找我。”
老周愣了一下。
“那……那她……”
“她说了一个月,就不会提前来。”张彬说,“她说话算话。”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扶着桌子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张……张老板。”
张彬看着他。
老周的眼睛里有泪光。
“谢谢你。”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店里只剩下张彬和小梅。
小梅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在张彬对面坐下。
“那个人……”她开口。
张彬没说话。
小梅看着他,看着他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很硬,眼睛很黑。
“你真的要去找他?”
张彬抬起头,看着她。
“我答应她了。”
小梅沉默了几秒。
“可是那个人……他是负心汉的转世。三百年前的事,他根本不记得。”
张彬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
“她等了三百年。”张彬打断她,“不是为了听一句‘我不记得’。”
小梅愣住了。
张彬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个负心汉做的事,他转世一百次也还不了。”他说,“但阿绣要的不是他还债。她要的是……”
他没说下去。
小梅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是什么?”
张彬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
“她要一个答案。”他说,“三百年前,那个人为什么要骗她。”
小梅沉默了。
她想起阿绣刚才说的那句话:因为我冷。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冷。
杀了那么多人,剥了那么多皮,披了那么多张脸。
只是因为冷。
“张彬。”小梅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爷爷说那个负心汉在收尸人手里。你打算怎么办?”
张彬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月亮照不到的黑暗。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收尸人那边,还剩多少天?”
小梅算了算。
“乌鸦说的一个月……应该还剩二十天左右。”
张彬点头。
“二十天。”他说,“够用了。”
小梅愣了一下。
“够用?你要干什么?”
张彬转过头,看着她。
“去收尸人总部。”他说,“把人带出来。”
小梅的脸白了。
“你疯了?那是收尸人!他们本来就盯着你!”
张彬没说话。
他只是祭出判官笔,让笔悬在身前。
月光照在笔杆上,那两道印还在,微微发着光。
“我还有两次机会。”他说。
小梅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她知道,劝不住他。
“我跟你去。”她说。
张彬摇头。
小梅不等他开口,先说:“我能看见死气。你进去之前,我能帮你看看里面的人会死。”
张彬看着她。
小梅攥紧红绳,红绳发烫。
“你别想甩掉我。”她说。
张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窗外,月亮移进云里。
店里暗了下来。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来。
“年轻人,有胆量。”
张彬猛地回头。
靠窗第三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个人。
灰衣服,白头发。
不是爷爷。
是乌鸦。
张彬的手一紧,判官笔瞬间悬在身前,笔尖对准他。
乌鸦没动。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张彬。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来动手的。”
小梅攥紧红绳,盯着他。
“你来干什么?”
乌鸦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张彬。
“你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他说,“去收尸人总部,带那个人出来。”
张彬没说话。
乌鸦站起来,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
“那个人的确在总部。”他说,“但他们不是为了当诱饵才抓他的。”
张彬看着他。
“那是为什么?”
乌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他是创始人的后代。”
张彬愣住了。
“什么?”
乌鸦转过头,看着他。
“那个负心汉,转世之后,入了收尸人。”他说,“他的儿子,是现在的首领。”
店里安静得可怕。
小梅的手一抖,红绳差点掉在地上。
创始人的后代。
收尸人的首领。
那个人……
“他叫什么?”张彬问。
乌鸦看着他。
“他叫张天放。”他说,“你爷爷的弟弟。你的叔公。”
张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小梅看见,他胸口那团黑气,突然浓了一下。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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