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小梅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张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小梅看见,他胸口那团黑气,又浓了一下。
像心跳。
又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张天放。”张彬开口了,声音很平,“我叔公?”
乌鸦点头。
“你爷爷的弟弟。”他说,“比你爷爷小五岁。当年你爷爷创立收尸人,他是第一个加入的。”
张彬沉默了几秒。
“他是负心汉的转世?”
乌鸦又点头。
“他自己知道吗?”
乌鸦看着他。
“知道。”他说,“他三百年前的事,他全记得。”
小梅愣住了。
“记得?他不是转世了吗?转世不是会忘掉前世的记忆吗?”
乌鸦看了她一眼。
“普通转世会忘。”他说,“但他是被收尸人找到的。他们有办法让人想起来。”
小梅的手攥紧红绳。
红绳发烫。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抓起来?”张彬问。
乌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他想见一个人。”
张彬等着。
乌鸦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
“他想见阿绣。”他说,“三百年前,他骗了她,剥了她的皮。三百年后,他想当面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店里安静得可怕。
小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对不起。
三百年后,他说对不起。
有用吗?
“阿绣知道吗?”张彬问。
乌鸦摇头。
“不知道。”他说,“他把自己关在总部最深处,就是怕阿绣找到他。他要等一个合适的人,帮他传话。”
他看着张彬。
“那个人就是你。”
张彬没说话。
乌鸦继续说:“你爷爷三十年前就知道会有今天。所以他让我看着你,等你长大,等你开眼,等你拿起那根笔。”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佩。很旧,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字:
“放”
“这是他给你的。”乌鸦说,“拿着它,你能进总部。”
张彬看着那块玉佩,没动。
小梅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帮他?你不是收尸人的人吗?”
乌鸦看了她一眼。
“我是。”他说,“但我也欠你爷爷一条命。”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还有二十天。”他说,“二十天后,不管你去不去,他都会放那个人出来。到时候,阿绣会来,收尸人会来,你爷爷欠的债,你爸留下的印,都会一起来。”
他推开门。
“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
店里只剩下张彬和小梅。
月光照在那块玉佩上,“放”字微微发光。
小梅走到桌边,看着那块玉佩。
“张彬……”
张彬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那块玉佩。
凉的。
很凉。
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他把玉佩握在手心,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月亮很亮。
亮得刺眼。
“小梅。”
“嗯?”
“明天开始,我教你用符。”
小梅愣了一下。
张彬转过头,看着她。
“二十天后,我不一定能回来。”他说,“你学会了,能保护自己。”
小梅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别说这种话……”
张彬看着她,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然后他转身,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那块玉佩,你收着。”
小梅愣住了。
“给我?”
张彬没回头。
“我去的时候,你再给我。”他说,“万一我回不来,你拿着它,能保命。”
门关上了。
小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着手里那块玉佩。
玉佩还凉着。
但她攥得很紧。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
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还有靠窗第三桌,那张空椅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爷爷坐在那里。
小梅吓了一跳。
“爷爷!”
爷爷看着她,笑了。
“别怕。”他说,“我就来看看。”
小梅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爷爷,那个人……张天放,真的是你弟弟?”
爷爷点头。
“是。”他说,“亲弟弟。”
小梅沉默了几秒。
“他……他真的骗了阿绣?”
爷爷叹了口气。
“三百年前的事,谁说得清。”他说,“但我知道,他后悔了。后悔了三百年。”
他看着窗外。
“他把自己关起来,不是怕阿绣杀他。他是怕自己再伤害别人。”
小梅愣住了。
爷爷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告诉张彬。”他说,“二十天后,不管他去不去,我都会在。”
他转过身,看着小梅。
“替我看好他。”
他的身影慢慢变淡,像雾一样散开。
小梅站起来,想说什么。
但爷爷已经消失了。
只剩靠窗第三桌,空空的。
月光照在那张椅子上。
冷冷的。
小梅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看着那个“放”字。
她把它贴在胸口。
凉。
很凉。
但她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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