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和沈晓棠商量了好几天,也没想出怎么进赵四海办公室的办法。
每天晚上下班,两人就在一起琢磨。坐在那家小饭馆里,点两碗面,边吃边想。老板娘都认识他们了,有时候会多给加点香菜,笑眯眯地说“慢慢吃,不着急”。
沈晓棠出的主意都比较靠谱,但执行起来难度大。比如她说可以假装送文件,趁赵四海不注意看看保险柜的位置。边疆说这主意好,但问题是赵四海从来不让别人进他办公室,文件都是放在门口的小桌上,他自己出来拿。
边疆出的主意都比较怂,比如他说要不就算了,再等等。沈晓棠瞪他一眼,说“你甘心吗”,边疆就不说话了。
黄翠花在旁边听着,急得抓耳挠腮——如果她有耳朵和腮的话。她在边疆脑子里叨叨个不停,一会儿说“这主意不行”,一会儿说“那主意更不行”,一会儿说“你俩能不能想点有用的”。
边疆被她吵得头大,在心里回她:“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黄翠花说:“不能!我这是替你着急!”
边疆说:“你急啥?”
黄翠花说:“我急你磨叽!赵四海那种人,你让他多蹦跶一天,他就多害几个人!”
边疆沉默了。
他知道黄翠花说得对。可他能怎么办?他一个小柜员,跟行长斗,不是找死吗?
这天晚上,两人又在小饭馆里商量。点了两碗面,边吃边想。
沈晓棠用筷子挑着面,眉头皱着:“要不咱们盯住赵四海的行踪,找个他出差的日子?”
边疆说:“他出差的时候,办公室门锁得更紧。而且他出差前会把东西收拾好,保险柜里的东西说不定会转移。”
沈晓棠说:“那等他下班后?”
边疆说:“下班后保安巡逻,更危险。而且他办公室的灯要是亮了,保安肯定能看见。”
沈晓棠叹气:“那咋办?”
边疆也叹气。
两人埋头吃面,谁都没说话。
外面的天黑了,路灯亮起来。小饭馆里热气腾腾的,隔壁桌有人在喝酒划拳,热闹得很。边疆看着窗外,忽然有点恍惚——这些人,过着普通的日子,不知道银行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也不知道他正在谋划什么。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挺好。
黄翠花憋不住了,突然在边疆脑子里炸开:“你俩磨叽啥呢!直接趁他不在,溜进去不就行了!”
边疆正吃面,差点呛着。他咳了两声,把面咽下去,在心里回她:“你说得轻巧。他办公室门锁着,我咋进?”
黄翠花说:“我有办法。”
边疆愣了:“你有啥办法?”
黄翠花得意地说:“我可以帮你开门啊。”
边疆问:“你会开锁?”
黄翠花说:“不会。但我可以进去。”
边疆:“……你进去有啥用?你又拿不了东西。”
黄翠花说:“我可以帮你从里面开门啊。”
边疆想了想,觉得这主意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还是摇头:“不行。万一被人看见了,咱俩都得完。”
黄翠花急了:“你胆子咋这么小!”
边疆说:“这不是胆子小,是得想清楚。万一赵四海发现东西丢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我跑不了。”
黄翠花说:“那你不让他发现不就行了?”
边疆说:“咋不让?东西丢了,他肯定知道。”
黄翠花说:“你把东西拿出来,拍个照,再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边疆愣了愣,这个主意倒是有点意思。
但他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我进去拍照,得有时间。万一他中途回来了呢?万一有人进他办公室看见我了呢?”
黄翠花说:“那你不会挑个好时候?”
边疆说:“啥时候是好时候?”
黄翠花说:“等他出差啊。一两天不在,时间够不够?”
边疆说:“够是够。可他出差的时候,办公室门锁着,你咋进去?”
黄翠花说:“我不是说了吗,我先进去,给你开门。”
边疆说:“你咋进去?”
黄翠花说:“我是仙儿啊!我能穿墙!”
边疆:“……你能穿墙?”
黄翠花得意地说:“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咋进你脑子的?我还能穿墙进任何地方,不然咋帮你打探消息?”
边疆无语了。
他在心里说:“那你不早说!”
黄翠花说:“你又没问!”
边疆说:“我以为你就只能在我脑子里说话!”
黄翠花说:“那是心通!穿墙是另一回事儿!我们黄家仙,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边疆沉默了一会儿,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然后他问:“那你进去了,能从里面开门?”
黄翠花说:“能啊。门锁那种东西,我从里面一拧就开了。”
边疆说:“那万一外面有人看见门自己开了咋办?”
黄翠花说:“那你就等没人的时候再进去呗。你不是天天在那儿上班吗?啥时候没人你不知道?”
边疆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好像真的可行。
但他还是不放心:“那万一赵四海在办公室里装了监控呢?”
黄翠花愣了:“监控?啥是监控?”
边疆说:“就是摄像头,能把你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拍下来。”
黄翠花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种东西?”
边疆说:“现在银行都有。他办公室里说不定也有。”
黄翠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那咋办?”
边疆说:“得先弄清楚他办公室有没有监控。”
黄翠花说:“这事儿我让灰老九去查。”
边疆说:“行。”
挂了心念,边疆继续吃面。
沈晓棠看他发呆,问:“你咋了?”
边疆说:“在想事儿。”
沈晓棠问:“想啥?”
边疆犹豫了一下,把黄翠花的主意跟她说了——当然,没说黄翠花,只说有个朋友出了个主意。
沈晓棠听完,眼睛亮了:“这个主意不错啊!找个他出差的日子,溜进去拍照,再把东西放回去。”
边疆说:“可万一他办公室有监控呢?”
沈晓棠想了想,说:“赵四海的办公室我去过几次。墙上没看见摄像头。但他桌子上有个小盒子,黑色的,对着门口。我之前没在意,现在想想,那可能就是摄像头。”
边疆心里一紧:“你确定?”
沈晓棠说:“不确定。但有可能。”
边疆说:“那咋办?”
沈晓棠说:“得先弄清楚。要是真有摄像头,咱们得想办法把它挡住。”
边疆说:“咋挡?”
沈晓棠说:“这个得想。”
两人又开始想。
面都凉了,也没想出啥好办法。
最后沈晓棠说:“算了,今天先回去吧。明天再想。”
边疆点头,结了账,两人往外走。
初冬的晚上挺冷,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边疆把围巾解下来,给沈晓棠围上。沈晓棠笑着看他,眼睛亮亮的。
边疆说:“你笑啥?”
沈晓棠说:“笑你。”
边疆说:“我咋了?”
沈晓棠说:“你这个人,看着闷闷的,心里头主意还挺多。”
边疆说:“那不是我想的,是我朋友想的。”
沈晓棠说:“你那朋友挺厉害。”
边疆心想:那是,她是仙儿。活了好几百年了,能不厉害吗?
但这话不能说。
两人走到公交站,沈晓棠忽然说:“边疆,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干坏事?”
边疆愣了愣:“啥意思?”
沈晓棠说:“就是……偷偷进赵四海办公室,拍他的东西。这算不算违法?”
边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应该算吧。”
沈晓棠说:“那你怕不怕?”
边疆说:“怕。”
沈晓棠说:“那你还干?”
边疆说:“因为不干,心里过不去。”
沈晓棠看着他,眼神温柔:“边疆,你知道吗,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边疆心里一暖。
沈晓棠说:“但你得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万一出事儿,别自己扛。”
边疆点头:“我答应你。”
公交车来了,沈晓棠上车,从车窗里朝他挥挥手。
边疆站在那儿,看着公交车走远。
黄翠花的声音响起来:“边疆,这姑娘真好。”
边疆说:“我知道。”
黄翠花说:“你要是辜负她,我饶不了你。”
边疆笑了:“我不会的。”
他骑上车,往家走。
路上,风很冷,但他心里头热乎乎的。
第二天,灰老九传来消息。
他花了一整天,把赵四海办公室的角角落落都查了一遍。墙上没有摄像头,天花板没有,书架后面没有,桌子底下没有。
边疆松了口气:“那安全了?”
灰老九说:“等等,还有个东西我没弄明白。”
边疆问:“啥?”
灰老九说:“他桌子上有个小盒子,黑色的,对着门口。我不知道那是啥。”
边疆心里一紧:“你描述一下。”
灰老九描述了一遍:巴掌大小,黑色的,有个小镜头,对着门口的方向。
边疆听完,心凉了半截。
那是摄像头。
现在那种小型的,放桌子上,跟文具似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能拍下谁进谁出。
他把这事儿跟黄翠花说了。黄翠花听完,也傻眼了:“那咋办?”
边疆说:“得想办法把它挡住。”
黄翠花说:“咋挡?”
边疆想了想,说:“得找个机会,趁他不注意,把摄像头转个方向。”
黄翠花说:“这个我行!”
边疆说:“你咋行?”
黄翠花说:“我进去,帮他把摄像头转过去。”
边疆说:“可你不是说你能穿墙吗?你进去,摄像头又拍不到你。”
黄翠花说:“那我进去,把摄像头转过去,不就行了?”
边疆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但他还是不放心:“那万一他发现了呢?”
黄翠花说:“发现了又咋样?他又不知道是谁干的。摄像头又没拍到我。”
边疆说:“那他就会起疑心,说不定会把证据转移。”
黄翠花说:“那……那你说咋办?”
边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得等他出差的时候再动手。他不在,就不会发现摄像头被动了。”
黄翠花说:“行。我等着。”
边疆说:“还有,你得让灰老九盯着,看他啥时候出差。”
黄翠花说:“行。”
挂了心念,边疆继续上班。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赵四海的办公室门关着。
他心里头,忽然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晚上下班,他去找沈晓棠。
两人在街上慢慢走着,边疆把灰老九的发现告诉了她——当然,还是没说灰老九。
沈晓棠听完,脸色变了:“真有摄像头?”
边疆点头。
沈晓棠说:“那咋办?”
边疆把黄翠花的主意说了。沈晓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主意……靠谱吗?”
边疆说:“我觉得靠谱。我那个朋友,挺有办法的。”
沈晓棠说:“那他什么时候动手?”
边疆说:“等赵四海出差的时候。”
沈晓棠说:“那咱们也得准备好。等他把摄像头转开,咱们就得赶紧进去拍照。”
边疆说:“对。”
沈晓棠说:“那咱们得提前演练一下。万一进去之后手忙脚乱,浪费时间。”
边疆说:“咋演练?”
沈晓棠想了想,说:“你先想想,进去之后要干什么。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想清楚了,到时候就不慌。”
边疆点点头。
两人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沈晓棠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说:“你说,我记。”
边疆说:“第一步,进去之后,先找到保险柜。”
沈晓棠记下来。
边疆说:“第二步,打开保险柜。密码是042518。”
沈晓棠抬头看他:“你咋知道的?”
边疆愣了愣,说:“我朋友打听到的。”
沈晓棠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低头继续记。
边疆说:“第三步,拿出那个账本,拍照。每一页都要拍清楚。”
沈晓棠记下来。
边疆说:“第四步,把账本放回去,关好保险柜。”
沈晓棠说:“第五步,检查有没有留下痕迹。”
边疆说:“对。然后出来。”
沈晓棠把这几步记好,说:“到时候你就按这个来。别慌,慢慢来。”
边疆点头。
沈晓棠看着他,忽然笑了:“边疆,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特别像电视里那些特工。”
边疆也笑了:“特工?我?”
沈晓棠说:“对。谋划着干大事的特工。”
边疆说:“我可不想当特工。我就想把赵四海那些事儿揭发出来,让他别再害人。”
沈晓棠握住他的手,说:“你能行的。”
边疆心里一暖。
他看着沈晓棠,看着她在路灯下的脸,忽然觉得,有她在,他什么都不怕。
两人坐了一会儿,沈晓棠说:“该回去了。我妈还等我呢。”
边疆站起来,送她回家。
走到她家楼下,沈晓棠说:“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慢点。”
边疆点头。
沈晓棠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边疆又愣住了。
沈晓棠笑了,转身跑进楼里。
边疆站在那儿,摸着脸,傻笑了半天。
黄翠花的声音响起来:“行了行了,别笑了,再笑就冻僵了。”
边疆骑上车,往家走。
路上,他想着刚才的对话,想着沈晓棠认真的眼神,想着她说的“你能行的”。
他心里头像有团火在烧。
等。
等机会。
等赵四海出差。
等他自己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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