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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引子

作者:我叫边疆你信不信 当前章节:4291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05:46

盛京的冬天,雪下起来没完没了。

一九九三年腊月十六,一场大雪封了盛京城。电线杆子压弯了腰,公交车在雪里爬不动,行人缩着脖子顶风走,嘴里哈出的白气转眼就冻成冰碴子。可边家老宅那扇黑漆木门里头,却是热气腾腾——边家三代单传的男丁,就在这天落地。

产婆姓周,在盛京接了三十年的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儿个她心里头直犯嘀咕。

从后晌开始,她就觉着这院子不对劲。具体哪儿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总觉得有眼睛盯着她。她端着热水盆从厢房往正屋走的时候,余光扫到屋檐——一只火红的狐狸蹲在那儿,眼睛眯着,像是在笑。

周产婆手一抖,热水溅出来烫了手背。她揉揉眼再看,屋檐上空空荡荡,连个雪印子都没有。

“眼花了,眼花了。”她念叨着,加快脚步进了屋。

她没看见的是,柴垛后头,一只黄皮子立起身子,两只前爪拱在一起,跟人作揖似的。墙根的老鼠洞里,一只灰毛大老鼠探出半个脑袋,捋着胡须往正屋方向瞧。就连院子里那口早就封冻的老井,井口的冰面也裂开一道细缝,一条大蛇盘在井底,隔着冰层往外望,眼珠子转都不转。

正屋里头,边家的儿媳妇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她已经折腾了三个时辰,嗓子都喊哑了。边老爷子坐在外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攥着烟袋锅,烟丝早就燃尽了,他也没觉着。边上站着的是他儿子,边疆的爹,三十出头的人了,急得在屋里来回转圈,靴子踩得地砖嘎吱响。

“爹,要不……要不送医院吧?”他小声说。

边老爷子没吭声,眼睛盯着里屋的门帘。

就在这时,门帘一挑,周产婆探出脑袋,脸上带着笑:“生了!大小子!母子平安!”

边家父子同时站起来。边疆的爹腿一软,差点跪下,扶着桌子才站稳。边老爷子脸上看不出啥表情,只是握着烟袋杆的手,指节泛了白。

“我进去看看。”边疆的爹说着就要往里冲。

周产婆拦住他:“别急别急,让孩子他娘歇口气。你先去给祖宗上炷香。”

边疆的爹愣了下,看向他爹。边老爷子点点头:“上香。”

他转身进了堂屋,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忽然像是被什么吸住似的,直直往屋顶飘去。

边疆的爹抬头看,啥也没有。他揉揉眼,低头磕了三个头。

就在他磕头的工夫,堂屋里头凭空多了一个人。

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灰布大褂,手里攥俩核桃,站在供桌前头,正盯着那三炷香看。

边疆的爹磕完头起身,看见这老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板凳:“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老头没理他,自顾自点了点头:“心诚,这香火还行。”

边疆的爹张嘴想喊,却发现自己喊不出声。他瞪大眼睛看着这老头,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狐黄白柳灰,胡三太爷……

他腿一软,跪了下去。

胡三太爷摆摆手:“起来吧。今儿个是喜日子,别跪着。”

边疆的爹站起来,腿还在抖。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胡三太爷没管他,背着手往里屋走。走到门帘前头,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你也进来看看你儿子。”

边疆的爹跟着进去,看见他媳妇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但眼睛睁着,看见他进来,嘴角扯出一个笑。边上,周产婆抱着一个襁褓,里头包着个皱巴巴的小脸。

边疆的爹凑过去看,心里头热乎乎的——这是他儿子,他边家的种。

胡三太爷也凑过去看,周产婆想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胡三太爷端详着那个婴儿,好半天,点了点头:“此子骨骼惊奇,天灵盖透亮,是个顶香的好苗子。”

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婴儿额头上虚虚一点。婴儿睁开眼,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不哭也不闹。

胡三太爷笑了,可笑着笑着,眉头皱了起来。

他掐指算,算了三遍,脸色变了。

“怪了,这孩子的道缘怎么在铜臭堆里?”

话音未落,屋里突然多出几个人来——一个穿黄衣裳的急性子老头,一个穿灰袍的精瘦汉子,还有两个,一个冷着脸的墨绿衣裙女子,一个圆滚滚的矮个子老头。

黄家太爷性子急,第一个开口:“太爷,啥叫铜臭堆?”

胡三太爷看了他一眼:“就是钱庄银号,往大了说,是银行。”

“银行?”黄家太爷挠头,“那地方全是算盘珠子声,铜钱味儿冲得很,咱们仙家最烦那地方。怎么让这孩子去那儿渡劫?”

灰家太爷捋着胡须,眼珠子滴溜溜转:“银行那地方,我去过。人多,钱多,是非多。倒是个磨人的地方。”

白三爷慢悠悠地接话:“磨人是不假,可那地方阳气太重,咱们去了不得劲儿。”

柳如烟站在角落里,没吭声,只是盯着那婴儿看。婴儿也盯着她,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一下。

柳如烟愣了愣,别过脸去。

胡三太爷沉吟半晌,屋里没人敢说话。外头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窗棂上。周产婆僵在那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可就是动不了。边疆的爹扶着他媳妇,两口子大气不敢出。

好半天,胡三太爷开口了:“让他去。”

黄家太爷急了:“太爷,您想好了?那可是银行!”

胡三太爷看他一眼:“你想教他?”

黄家太爷语塞。

胡三太爷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大雪,缓缓说:“银行里头,有人间百态,有喜怒哀乐,有贪嗔痴慢,也有真情实意。那些东西,比深山老林里的妖魔鬼怪,更难对付。”

他顿了顿,又说:“等他在那儿悟透了,再来找我。”

说罢,他一甩袖子,身形渐渐淡去。

其他仙家互相看看,也跟着隐去身形。柳如烟临走前,又回头看了那婴儿一眼。

屋里安静下来。周产婆身子一软,差点坐地上。她扶着墙站稳,使劲揉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嘴里念叨:“邪了门了,邪了门了……”

边疆的爹看看他爹,边老爷子站在门口,脸色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周产婆缓过劲儿来,把襁褓递给边疆的爹:“是个大胖小子,六斤八两。恭喜恭喜。”

边疆的爹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眼眶有点湿。

就在这时,婴儿突然哭起来,嗓门大得吓人,把屋里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周产婆笑了:“嗓门大,有出息。”

边老爷子走过来,看着襁褓里的孙子,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婴儿抓住他的手指,不哭了,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

边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边疆,你就叫边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雪,轻轻叹了口气:“爷爷等着你,把边家的堂口,发扬光大。”

雪越下越大,把老宅的屋檐都埋了半边。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屋里,炉火烧得正旺,炕上的产妇睡着了,边疆的爹抱着儿子坐在炕沿上,舍不得放下。

边老爷子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炕上,掏出烟袋锅,慢慢装上一锅烟。他没有点,就那么攥着,眼睛看着窗外出神。

他知道刚才那些不是幻觉。边家世代出马,祖上传下来的缘分,一代一代传到他这儿,现在又要往下传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孩子的道缘,会在那种地方。

银行?

边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进过银行不超过五回。那地方冷冰冰的,全是柜台和铁栅栏,工作人员隔着玻璃说话,跟探监似的。仙家们最烦那种地方,嫌人气太杂,铜臭味太重。

可胡三太爷说了,就得信。

他把烟袋锅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屋里散开,他好像看见烟雾里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您老人家放心。”他对着烟雾说,“边家的孩子,走什么样的路,都走得正。”

烟雾散了,没人应他。

外头,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老宅的屋檐下,一只火红的狐狸蹲在那儿,眯着眼晒太阳——不对,晒月亮。柴垛后头,黄皮子探出脑袋,两只前爪又拱了拱。墙根的老鼠洞里,灰毛大老鼠钻进钻出,忙得很。井口的冰缝里,那条大蛇还盘着,眼珠子却闭上了,像是睡着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雪从屋檐滑落的簌簌声。

屋里,边疆睡着了,小胸脯一起一伏,睡得很香。他不知道,刚才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路,从落地这一刻起,就已经定下了。

他只是睡,偶尔咂吧砸吧嘴,不知道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二十五年后,中国XX银行盛京某某支行。

早上八点半,边疆推开银行大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他脱掉羽绒服,换上制服,对着镜子把领带系好,走到自己的柜台前,打开电脑,清点现金,整理凭证。

九点整,卷帘门缓缓升起,客户涌进来。

“您好,请坐,请问您办什么业务?”

边疆面带微笑,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渡劫”,正式开始了。

他只知道,出门前爷爷跟他说:“边疆啊,在银行好好干。别急着回家,也别急着升职。就好好干,用心干。”

他问爷爷:“干到啥时候是个头?”

爷爷想了想,说:“干到你觉得不用干了为止。”

边疆不懂,但他听话。

他看着柜台外排队的客户,深吸一口气。

管他呢,先干活。

窗外,阳光照在银行大楼上,金色的玻璃反射着光。没人注意到,楼顶的避雷针上,蹲着一只麻雀。

可那不是麻雀。

那是一只黄皮子,眯着眼,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人群,嘴里念念有词:“开始了开始了,终于开始了……”

远处,一辆公交车经过,车上有个老头看着窗外,手里攥着核桃,嘴角带着笑。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墨绿大衣的姑娘,低头看手机,冷冷淡淡的。

公交车拐了个弯,老头和姑娘都不见了。

边疆在柜台里头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继续办业务。

“您好,请坐,请问您办什么业务?”

他不知道,那些看着他的眼睛,一直都在。

(引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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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入行见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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