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防着赵四海，灰老九也没闲着。
自从赵四海开始试探边疆，灰老九就盯得更紧了。以前是每天报一次信，现在一天报三四次。赵四海啥时候上班，啥时候下楼，啥时候出去吃饭，跟谁一起出去，回来的时候脸上啥表情，灰老九都一五一十地告诉边疆。
边疆有时候觉得，灰老九比他自己还上心。
那天下午，边疆正在办业务，灰老九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开，急得跟什么似的：“边疆！边疆！有发现！”
边疆正给一个客户办存款，手一抖，差点把客户的身份证掉地上。他在心里回：“啥发现？你小点声，吓我一跳！”
灰老九喘着气，声音都在抖：“赵四海那个保险柜的密码，我弄到了！”
边疆心里一紧，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客户催他：“小伙子，快点，我赶时间。”边疆赶紧加快速度，把业务办完，送走客户。
然后他借口上厕所，跑进厕所最里面的隔间，把门插上，坐在马桶盖上，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问灰老九：“你说啥？密码？”
灰老九得意洋洋地说：“对！密码！六个数字！”
边疆心跳加速：“你咋弄到的？”
灰老九说：“我盯了他快两个月了！他每次开保险柜，我都趴在旁边看。一开始离得远，看不清。后来我慢慢往前挪，往前挪，挪到能看见他手指头的位置。”
边疆想象着一只老鼠趴在保险柜旁边，盯着赵四海的手指头看，那画面有点好笑，但他笑不出来。
灰老九继续说：“他那个保险柜，是密码锁的，转盘那种。我看了几十次，终于看清楚了！他每次转的顺序都一样：先往右转到04，再往左转到25，再往右转到18！”
边疆问：“你确定？”
灰老九急了：“当然确定！我看了不下五十次！有时候他开完忘了关严实，留条缝，我还能看见里面的东西。那个密码，他每次都用，从来没变过！”
边疆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头像有团火在烧。
042518。
六个数字，可能就是赵四海的罪证。
他在心里说：“老九，你立功了。”
灰老九嘿嘿笑，笑得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灰老九活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行，盯梢打探这事儿，那是祖传的手艺！”
边疆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冷静下来。
知道密码没用，他得进赵四海的办公室。
灰老九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说：“边疆，你现在知道密码了，咋进去？”
边疆说：“我在想。”
黄翠花的声音插进来，急吼吼的：“要不我帮你进去开门？我能穿墙！”
边疆说：“不行。万一被人看见，咱俩都完。”
黄翠花说：“我进去的时候没人看见，你进去的时候呢？你一个大活人，大摇大摆进他办公室，万一被人撞见呢？”
边疆说：“所以得挑个好时候。”
白三爷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边疆说得对。不能急。等机会。”
边疆问：“等啥机会？”
白三爷说：“等他不在的时候。等他出差，或者休假。那时候进去，风险最小。”
边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问灰老九：“赵四海最近有出差计划吗？”
灰老九说：“有！下周三，他要去分行开会，一整天！”
边疆心里一动。
下周三。
还有十天。
他在心里算着日子，手心有点出汗。
灰老九说：“边疆，你得好好准备。到时候咋进去，咋拍照，咋出来，都得想清楚。”
边疆说：“我知道。”
挂了心念，他从厕所出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脸有点红，眼睛里有点血丝，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紧张的。
他深吸几口气，回到柜台，继续办业务。
可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跳个不停。
晚上下班，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去找沈晓棠。
两人在常去的那家小饭馆碰头。老板娘已经认识他们了，看见就笑：“老位置？”边疆点点头，老板娘就把他们领到靠窗的那张桌子。
点了两碗面，边疆把灰老九的发现告诉了沈晓棠——当然，没说灰老九，只说有朋友打听到了。
沈晓棠听完，眼睛亮了：“你是说，密码弄到了？”
边疆点头：“042518。”
沈晓棠掏出手机，记下来。她记完，抬头看着边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边疆，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
边疆愣了愣。
沈晓棠说：“上次告诉你赵四海保险柜里有东西，这次告诉你密码。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边疆心里一紧，但面上装得平静：“就是个朋友。在银行干了很多年，认识的人多。”
沈晓棠看着他，没说话。
边疆被她看得发毛，低头吃面。
沈晓棠忽然说：“边疆，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边疆差点呛着。他咳了两声，抬起头，看着沈晓棠。
沈晓棠的眼神认真得吓人。不是生气，是担心。是那种“我怕你出事”的担心。
边疆心里一软。
他想说，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黄翠花说的“人仙殊途”，想起柳如烟说的“你有你的人生，有你该爱的人，有你该走的路”。他怕说了，沈晓棠会怕。怕她接受不了，怕她离开他。
他笑了笑，说：“我能有啥事儿瞒着你？就是认识几个朋友，消息灵通点。”
沈晓棠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边疆松了口气，可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
吃完面，两人往外走。冬天的风很冷，边疆把围巾给沈晓棠围上。沈晓棠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走到公交站，沈晓棠忽然说：“边疆，不管你有啥事儿瞒着我，我都等你告诉我。”
边疆愣了愣。
沈晓棠说：“我相信你。你啥时候想说，就啥时候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边疆心里一暖。
他看着沈晓棠，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红的鼻头，忽然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沈晓棠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上了公交车，从车窗里朝他挥挥手。
边疆站在那儿，看着公交车走远，摸着脸，傻笑了半天。
黄翠花的声音响起来，难得的温柔：“边疆，这姑娘真好。”
边疆说：“我知道。”
黄翠花说：“你啥时候跟她说？”
边疆沉默了一会儿，说：“等赵四海的事儿完了。”
黄翠花说：“你就不怕到时候她怪你？”
边疆说：“怪就怪吧。反正我认了。”
他骑上车，往家走。
路上，他想着下周三的事，想着密码，想着赵四海办公室里的那些证据。心里头像有团火在烧，又紧张，又期待。
回到家，爷爷正在院子里抽烟。看见他回来，爷爷问：“咋样？”
边疆说：“密码弄到了。”
爷爷眼睛一亮：“真的？”
边疆点头。
爷爷抽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下周三？”
边疆说：“对。”
爷爷说：“想好了？”
边疆说：“想好了。”
爷爷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骄傲，担心，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说：“边疆，你长大了。”
边疆心里一酸。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下周三的事。怎么进去，怎么拍照，怎么出来。每个细节都想了一遍又一遍。
黄翠花说：“边疆，别想了。睡吧。”
边疆说：“睡不着。”
黄翠花说：“那我给你唱个歌？”
边疆说：“别。你唱了我更睡不着。”
黄翠花笑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边疆，你别怕。到时候我陪你进去。”
边疆说：“你能进去？”
黄翠花说：“能啊。我帮你望风。有人来了我告诉你。”
边疆心里一暖：“谢谢你，黄翠花。”
黄翠花说：“谢啥。咱俩谁跟谁。”
边疆笑了。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自己站在赵四海办公室里，打开保险柜，拿出那个账本。一页一页地拍照，手都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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