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三越来越近。
边疆每天都在心里倒计时。还有九天，还有八天，还有七天……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心里头的弦也越绷越紧。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边疆——准时上班，微笑服务，跟客户唠嗑，跟同事打招呼。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晚上回家，他都要躺在床上，把计划过一遍又一遍。
怎么进银行，怎么避开保安，怎么上二楼，怎么进赵四海办公室，怎么打开保险柜，怎么拍照，怎么把东西放回去，怎么出来。
每一步都想了很多遍。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也都想了。
万一赵四海提前回来怎么办？万一保安巡逻发现了怎么办？万一摄像头没被黄翠花转开怎么办？万一保险柜里的东西和灰老九说的不一样怎么办？
越想越细，越细越怕。
可再怕，也得干。
沈晓棠每天都陪他。下班后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琢磨，一起在脑子里演练。有时候说着说着，沈晓棠就会忽然握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不说话。
边疆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怕。
怕他出事，怕他被抓住，怕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就这么散了。
可她不说不让他干的话。一句都不说。
边疆有时候想，她要是说一句“别干了”，他可能真的会动摇。可她不说。她就那么陪着他，支持他，帮他一起想。
这天晚上，两人又在那家小饭馆里吃饭。点了两碗面，边疆却没心思吃，拿着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沈晓棠看着他，说：“你咋不吃？”
边疆说：“吃不下。”
沈晓棠说：“吃不下也得吃。下周三还有好几天呢，你不吃饭，哪有力气干事儿？”
边疆愣了愣，然后笑了：“你倒是一点都不慌。”
沈晓棠说：“谁说不慌？我慌死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边疆，眼眶有点红：“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梦见你被赵四海抓住了。他在那儿笑，你被警察带走，我怎么叫你都叫不回来。”
边疆心里一酸。
沈晓棠说：“可我不敢跟你说。我怕我说了，你更紧张。你本来就够紧张的了。”
边疆握住她的手，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晓棠摇摇头，说：“不是你的错。是你想干正事儿，我支持你。”
她顿了顿，又说：“边疆，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一个要干这种事的人在一起。”
边疆说：“啥事？”
沈晓棠说：“就是……跟行长对着干。查他的证据，揭发他。这种事，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边疆说：“那你现在想了？”
沈晓棠说：“想了。也怕了。可我还是支持你。”
边疆看着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沈晓棠说：“因为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你干这事儿，是因为你看不过去，是因为你想帮那些被赵四海害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孙姨那样的，秦大爷那样的，还有那些被骗了钱都不敢吭声的老头老太太。你想帮他们。”
边疆点头。
沈晓棠说：“所以我不拦你。我知道，要是不让你干，你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儿。”
边疆眼眶有点热。
沈晓棠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边疆慌了：“你哭啥？”
沈晓棠说：“我害怕。我怕你出事。”
边疆把她拉进怀里，抱着她。
沈晓棠在他怀里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小声，像是怕被人听见。
边疆拍着她的背，说：“别怕。我不会出事的。”
沈晓棠闷闷地说：“你保证？”
边疆说：“我保证。”
沈晓棠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
边疆伸手，帮她擦掉眼泪。
沈晓棠说：“边疆，你答应我一件事。”
边疆说：“你说。”
沈晓棠说：“不管发生啥，你都别自己扛。有危险就跑，跑不了就认。别硬撑。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边疆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答应你。
沈晓棠点点头，又靠进他怀里。
两人就那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小饭馆里热气腾腾的，隔壁桌有人在喝酒划拳，热闹得很。边疆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怀里这个人，和她的心跳。
吃完面，两人往外走。
冬天的夜很冷，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边疆把围巾解下来，给沈晓棠围上。沈晓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说：“你自己不冷？”
边疆说：“我皮厚。”
沈晓棠笑了。
两人慢慢往公交站走。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公交站，沈晓棠忽然停下来，看着边疆，说：“边疆，我有话跟你说。”
边疆说：“你说。”
沈晓棠深吸一口气，说：“边疆，我支持你。但你得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边疆点头：“我答应你。”
沈晓棠说：“还有，不管发生啥，我都等你。”
边疆心里一热。
他看着沈晓棠，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红的鼻头，看着她因为冷而缩着的肩膀。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晓棠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上了公交车，从车窗里朝他挥挥手。
边疆站在那儿，看着公交车走远，摸着脸，傻笑了半天。
黄翠花的声音响起来，难得的温柔：“边疆，这姑娘真好。”
边疆说：“我知道。”
黄翠花说：“你要是辜负她，我饶不了你。”
边疆笑了：“我不会的。”
他骑上车，往家走。
路上，他想着沈晓棠说的话，想着她哭着说“我怕你出事”的样子，想着她笑着亲他的样子。心里头像有团火在烧，又暖又烫。
他想，为了她，他也得活着回来。
回到家，爷爷正在院子里抽烟。看见他回来，爷爷问：“今天咋样？”
边疆说：“挺好。”
爷爷看了他一眼，说：“你俩又去那家小饭馆了？”
边疆愣了：“您咋知道？”
爷爷说：“你嘴角那笑，一看就是见过小沈了。”
边疆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
爷爷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边疆，那姑娘不错。你要是真心跟人家处，就好好处。别让人家担心。”
边疆说：“我知道。”
爷爷说：“下周三的事儿，跟她说了？”
边疆点头。
爷爷说：“她咋说？”
边疆说：“她说支持我。”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姑娘，难得。”
边疆说：“我知道。”
爷爷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骄傲，担心，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说：“边疆，你长大了。”
边疆心里一酸。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沈晓棠的脸。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说“我等你”的样子。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不管发生啥，我都等你。”
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胀。
他忽然觉得，有她在，他什么都不怕。
黄翠花的声音响起来：“边疆，别想了。睡吧。”
边疆说：“嗯。”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沈晓棠站在他面前，冲他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