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三越来越近。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边疆觉得时间过得又慢又快。慢的是，每一天都像熬，每一分钟都在想那件事。快的是，转眼间，距离周三就只剩下几天了。
他照常上班，照常办业务，照常对客户微笑。可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心跳加速。
赵四海每次下楼，每次看他，每次跟他说话，他都紧张得手心出汗。但他忍着，脸上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该笑的时候笑，该答话的时候答话，该干活的时候干活。
黄翠花说：“边疆，你演技可以啊。”
边疆在心里回她：“演的。心里慌得一批。”
黄翠花笑了。
灰老九天天盯着赵四海，有啥动静就报告。
“今天赵四海又跟马建国打电话了，说钱准备好了，下周三之后送。”
“今天赵四海开保险柜了，那个账本又厚了一点。”
“今天赵四海跟信贷科的小王聊了很久，不知道说啥，但我看见小王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边疆听着，记着，在心里头盘算。
白三爷偶尔来银行，还是问理财的事。问完了，临走总不忘加一句：“小心。”
边疆说：“谢谢三爷。”
白三爷点点头，慢悠悠地走了。
黄翠花这几天话少了。边疆知道她在担心他。她平时话最多，叨叨个没完，可这几天，她常常半天不说一句话。
边疆有时候主动找她说话：“黄翠花，你咋不叨叨了？”
黄翠花说：“怕影响你。”
边疆说：“影响啥？”
黄翠花说：“怕你分心。你马上就要干大事了，我得让你专心。”
边疆心里一暖。
他说：“你叨叨吧。你不叨叨，我反而不习惯。”
黄翠花笑了：“行，那我叨叨了。你吃饭了没？今天吃啥了？沈晓棠今天咋样？你爷爷身体好不……”
边疆听着，笑了。
柳如烟再没出现。
但她留下的那些草药，边疆每天都喝。一天一包，从来没断过。喝着喝着，他发现自己真的没那么烦躁了。晚上睡得踏实，白天精神也好，看赵四海的时候，也不那么怕了。
他不知道是草药的作用，还是柳如烟的心意。或者，两者都有。
他把那些草药包小心地收着，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每次看见，就会想起柳如烟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想起她说“你最近瘦了”的时候，声音里那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秦大爷打电话来了。
那天晚上，边疆刚到家，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秦大爷。
接起来，秦大爷的声音听起来挺精神：“边疆啊，最近咋样？”
边疆说：“挺好的，大爷。您呢？”
秦大爷说：“我也挺好。就是想问问你，咋好几天没来了？”
边疆心里一紧。
他这几天忙着准备下周三的事，确实好几天没去看秦大爷了。
他说：“大爷，这几天有点忙，过几天就去。”
秦大爷说：“忙啥呢？”
边疆说：“银行的事，年底了，事儿多。”
秦大爷说：“行，那你忙。忙完了再来。”
边疆说：“好。”
秦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边疆啊，你没事吧？”
边疆愣了：“没事啊，大爷。您咋这么问？”
秦大爷说：“听你说话，好像有心事。”
边疆心里一酸。
他说：“大爷，我真没事。就是有点累。”
秦大爷说：“累就歇歇。别硬撑。你还年轻，以后日子长着呢。”
边疆说：“我知道。”
秦大爷说：“那块玉，你戴着没？”
边疆摸了摸胸口，玉佩就贴肉挂着。他说：“戴着呢。”
秦大爷笑了：“那就好。能保平安。”
挂了电话，边疆坐在床上，看着那块玉佩，发了很久的呆。
孙姨也来过一次银行。
那天下午，她来存钱。边疆给她办业务的时候，她看着他，说：“边疆，你瘦了。”
边疆笑了笑：“没有吧。”
孙姨说：“有。眼睛底下都青了。是不是没睡好？”
边疆说：“最近有点忙。”
孙姨说：“忙归忙，得注意身体。你们年轻人，别仗着年轻就使劲造。老了就知道了，身体是本钱。”
边疆点头：“我知道，姨。”
孙姨存完钱，没急着走。她站在柜台前，看着边疆，欲言又止。
边疆问：“姨，您还有事儿？”
孙姨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边疆，姨谢谢你。”
边疆愣了：“谢我啥？”
孙姨说：“谢谢你那天听我说。那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跟你说完，我心里头舒服多了。”
边疆心里一暖：“姨，您别谢我。我也没帮上啥。”
孙姨说：“你能听，就是帮了。”
她走了。边疆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是好人。好人不会笑话人。”
他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沈晓棠每天下班陪他走一段。
有时候不说话，就拉着手，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有时候说话，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今天遇见的奇葩客户，明天打算吃什么，后天要不要去看电影。谁都不提下周三的事，好像那件事不存在一样。
但边疆知道，她心里也在想。
她的手，有时候会突然握紧。她的眼神，有时候会突然暗一下。她笑的时候，有时候会突然停住。
边疆不说破，就那么陪着她走。
走到公交站，她上车，从车窗里朝他挥挥手。边疆站在那儿，看着公交车走远，然后转身回家。
每天晚上都一样。
周三，越来越近了。
周二晚上，边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是周三了。
明天，他就要去干那件事了。
他想了很多。想成功了会怎样，想失败了会怎样，想被发现了会怎样，想跑掉了会怎样。每一种可能都想了一遍，每一种后果也都想了一遍。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黄翠花的声音响起来，轻轻的：“边疆，你紧张吗？”
边疆说：“有点。”
黄翠花说：“别怕。有我们呢。”
边疆说：“我知道。”
黄翠花说：“明天我陪你进去。帮你望风。有人来了我告诉你。”
边疆说：“好。”
黄翠花说：“灰老九也会盯着。赵四海那边有啥动静，他第一时间告诉你。”
边疆说：“好。”
黄翠花说：“白三爷说，明天他会在银行外面等着。万一有啥事，他能帮上忙。”
边疆愣了：“白三爷？他能帮啥忙？”
黄翠花说：“不知道。他说他有办法。”
边疆心里一暖。
黄翠花说：“柳如烟……她也会在附近。”
边疆心里一紧。
黄翠花说：“她说她帮不上忙，但想在附近待着。万一你有啥事，她能知道。”
边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替我谢谢她。”
黄翠花说：“你自己谢。”
边疆笑了。
他想起柳如烟的脸，想起她说“你最近瘦了”的时候，声音里那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又暖又酸。
黄翠花说：“边疆，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边疆说：“嗯。”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胡三太爷站在他面前。
白发白须，灰布大褂，手里攥着两个核桃。他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骄傲，期待，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冲边疆点了点头。
边疆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胡三太爷笑了，转身走了。
边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周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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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斗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