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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行动前夜

作者:我叫边疆你信不信 当前章节:5354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05:46

周三,终于到了。

边疆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到后半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明天的事,一会儿想万一失败了咋办,一会儿想沈晓棠说的话,一会儿想爷爷的眼神。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睡不着。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灰蒙蒙的,远处有路灯还亮着,几点昏黄的光,像瞌睡人的眼。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咚咚的,快得不行。

昨晚那个梦还在脑子里转。

梦里,胡三太爷站在他面前。白发白须,灰布大褂,手里攥着两个核桃。他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骄傲?期待?还是警告?然后他冲边疆点了点头。

边疆想问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胡三太爷笑了,转身走了。边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然后他就醒了。

什么意思?是鼓励?还是警告?他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了。

今天是周三。赵四海要去分行开会,一整天。这是他等了两个多月的机会。

他坐起来,深吸一口气。黄翠花的声音响起来,轻轻的,像是怕吓着他:“醒了?”

边疆说:“嗯。”

声音有点哑,嗓子眼发干。

黄翠花说:“紧张吗?”

边疆说:“有点。”

黄翠花说:“别怕。有我们呢。”

边疆没说话。他知道有她们在,可该怕还是怕。

他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凉飕飕的。他愣了一下——袜子都没穿,光着脚站地上。可见有多迷糊。

他去衣柜里翻衣服。今天他特意选了那件最普通的深色外套,不显眼,行动也方便。他把手机、钱包都掏出来放在桌上,只带了必要的钥匙和那张记着密码的纸条——其实他早把密码背熟了,042518,倒着都能背815240,闭着眼都能转出来。但带着纸条心里踏实,就像小时候考试,明明会做的题,也要把铅笔盒里那根最顺手的笔放在旁边,用不用都得有。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昨晚没睡好。脸色有点白,紧张的。嘴唇也干,起皮了。他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使劲拍了拍,让气色好一点。又用毛巾擦了擦,对着镜子照了照,还是那副样子。

算了,就这样吧。

他走出屋,爷爷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抽烟。边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爷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抽烟。烟雾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色。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开口。

天慢慢亮了。远处的早市开始热闹起来,卖菜的吆喝声隐隐约约传来,还有自行车铃声,狗叫声。普通的一天,和昨天一样,和明天也一样。

可对边疆来说,今天不一样。

爷爷抽完一锅烟,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磕出灰烬。他装上一锅新的,没点,就那么攥在手里。

“想好了?”他问。

边疆说:“想好了。”

爷爷点点头,把烟袋锅揣进兜里,说:“那就去吧。”

边疆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

爷爷还坐在那儿,背对着他,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晨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背有点驼,肩膀微微塌着,就这么坐着,看着那棵陪了他几十年的树。

边疆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也是这样坐着,看着他上学去。那时候他小,不懂什么,只觉得爷爷就是爷爷,一直都在。现在他才发现,爷爷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爷爷,我走了。”

爷爷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边疆骑上车,往银行走。

清晨的风很凉,刮在脸上,有点疼。街上人不多,几个晨练的老头老太太在路边走,手里拎着菜篮子。一个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飘过来。边疆忽然觉得饿,但他没停下来。

他把计划又过了一遍。八点半上班,赵四海九点左右出发去分行。他走了之后,边疆要找个机会去二楼。厕所旁边的楼梯,平时没人走。上去之后,黄翠花会先进办公室,把那个摄像头转开。然后边疆进去,打开保险柜,拍照,出来。前后不能超过十分钟。

每一步都想了很多遍。每一种意外也都想了。可真正要去干的时候,还是紧张得手心出汗。

到了银行,他把车停好,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大厅里已经有人了。保洁张大姐在擦地,拖把在地上划出湿漉漉的痕迹。保安老刘在门口站着,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几个来得早的同事在换制服,说说笑笑的。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边疆换了制服,坐到自己的柜台前,打开电脑,清点现金,整理凭证。手指头有点抖,他使劲握了握拳,让手指头稳下来。又深呼吸了几下,心跳还是快。

老李来了,看了他一眼,说:“小边,脸色不好啊?”

边疆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老李说:“年轻人,别熬夜。身体是本钱。”

边疆点点头。

八点半,卷帘门升起,客户开始进来。边疆开始办业务,一边办一边用余光瞄着二楼。赵四海的办公室门关着,不知道他来了没有。

九点差十分,赵四海从二楼下来。

他穿得比平时正式,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打着领带,手里拿着公文包。皮鞋擦得锃亮,走起路来咯噔咯噔的。他走到大厅,四下看了看,目光在边疆身上停了一下。

边疆心里一紧,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他正在给一个客户办业务,头都没抬,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赵四海走过来。皮鞋声越来越近,咯噔,咯噔,咯噔。边疆能感觉到他就站在柜台外面,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笑眯眯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小边啊,今天好好干。我出去开会,晚上才回来。”

边疆抬起头,也笑了笑,笑得和平时一样:“好的,赵行长。您慢走。”

赵四海点点头,转身走了。皮鞋声渐渐远去,咯噔,咯噔,咯噔,然后消失了。

边疆目送他出门,看着他的车开走,心里头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九点半,人少了。边疆站起来,跟老李说:“李师傅,我去趟厕所。”

老李点点头:“去吧。”

他尽量自然地往后走。路过柜台,路过等候区,路过饮水机。他感觉有人在看他,但他没回头,就那么走。

走到厕所门口,他没进去,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楼梯。

楼梯间里没人,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光线暗淡,墙皮有点剥落,楼梯扶手上落着灰。边疆轻手轻脚地上楼,每一步都很小心,脚尖先着地,再慢慢放下脚跟,生怕发出声音。

二楼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赵四海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边疆贴着墙走,尽量让自己不显眼。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下来,贴着门听了听,里面没声音。

他在心里喊:“黄翠花?”

黄翠花的声音响起来:“在呢。我先进去看看。”

几秒钟后,她又说:“安全。摄像头对着门口,我把它转开了,现在对着墙。”

边疆深吸一口气,掏出那张门禁卡。灰老九前几天从保洁张大姐那儿“借”出来配的,又放了回去。卡片薄薄的,金属质感,上头印着银行的标志。边疆手有点抖,把卡贴上去——“滴”的一声轻响,绿灯亮了。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再轻轻把门关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帘拉着,光线有点暗。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架,一个茶几,几张椅子。靠墙的地方,有一个灰色的保险柜,半人高,敦敦实实地蹲在那里。

边疆心跳如鼓。他快步走过去,蹲下。保险柜上是密码转盘,光滑的金属表面,映出他模糊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转。

往右转到04,手指头有点抖,他稳住,对准刻度。

往左转到25,转盘转起来,咔哒咔哒的细微声响。

往右转到18——

咔哒。

保险柜开了。

边疆的手都在抖。他拉开柜门,看见里面的东西——一捆一捆的现金,用纸条捆着,整整齐齐码着,像砖头一样摞起来。好几个存折,红色的封皮,名字都不是赵四海的。还有几个笔记本,黑色的封皮,厚厚的,侧面贴着标签,写着日期。

他拿出其中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账,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人名。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看得出来是认真记的。他看见了马建国的名字,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客户名字,还看见了几个他不认识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名字——某某局长,某某主任,某某总。

边疆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些人,这些名字,都是赵四海的保护伞。难怪他敢这么干。

他没时间多想,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一页一页,拍得很快,但很仔细。手抖得厉害,他就使劲按着手机,让手稳一点。手机咔嚓咔嚓地响,每一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拍完一本,放回去,拿出第二本。再拍,再放回去。第三本。

黄翠花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急急的:“边疆!有人来了!”

边疆心里一紧:“谁?”

黄翠花说:“保洁!张大姐!她往这边来了!”

边疆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保险柜,还有两本没拍。怎么办?

黄翠花说:“快!先把东西放回去!躲起来!”

边疆把拍完的笔记本放回保险柜,关上柜门,转乱密码。他四下看了看,没有能躲的地方。办公桌下面?太明显,一眼就能看见。书架后面?藏不住,腿会露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咚咚,咚咚,咚。

边疆心一横,快步走到门后,贴着墙站着。门后面有一点点空隙,刚好能挤进去一个人。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门开了。

张大姐拿着拖把进来,四下看了看,开始拖地。她背对着边疆,拖得很慢,一边拖一边哼着歌。是那种老歌,边疆听不懂词,只听得调子。

边疆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使劲憋着气,生怕呼吸声被听见。

张大姐拖完地,又擦了擦桌子。她擦得很仔细,桌子角,桌子边,都擦到了。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边疆心跳停了一拍。

张大姐没回头,只是看了看窗户,自言自语:“这窗户咋没关严实?”她走过去,把窗户关好,然后出去了。

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边疆瘫在墙上,大口喘气。冷汗把后背都浸湿了,衬衫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腿都软了,扶着墙才能站稳。

黄翠花说:“走了。安全。”

边疆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快步走到保险柜前,重新打开,把剩下的两本笔记本拿出来。手还在抖,但他强迫自己稳住。拍照,一页一页。拍完,放回去,关上柜门,转乱密码。

他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没人。

他闪身出去,关上门,快步走向楼梯。

下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生怕一脚踩空滚下去。

回到柜台,老李看了他一眼:“咋去这么久?”

边疆说:“肚子不舒服。”

老李点点头,没再问。

边疆坐下,手还在抖。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里头装着赵四海的罪证。他把手机往里面塞了塞,又按了按,确定不会掉出来。

他成功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边疆度秒如年。他继续办业务,微笑,说话,收钱,付钱。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头像有团火在烧。

他忍不住用余光瞄二楼。赵四海的办公室门关着,安安静静的。但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冲下来,指着他说“你干了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边疆收拾好东西,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看见沈晓棠站在那儿等他。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羽绒服,脸冻得有点红,看见他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跑过来,小声问:“咋样?”

边疆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红的鼻头,看着她因为冷而缩着的肩膀。他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说:“成了。”

沈晓棠眼眶红了。

她没说话,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边疆也抱住她。抱着她,他觉得心里头踏实了。

黄翠花的声音轻轻响起来,像风一样飘过:“行了行了,别抱了,再抱就冻成冰棍了。”

边疆笑了。

他想,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她在,他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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