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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灰老九的功劳

作者:我叫边疆你信不信 当前章节:4237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05:46

赵四海被判刑的那天,边疆正在办业务。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周正清发来的短信,只有几个字:“判了。七年。”

边疆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七年。赵四海干了那么多坏事,挪了那么多钱,害了那么多人,判了七年。边疆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就是……松了一口气。像胸口堵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放下手机,继续办业务。客户是个老太太,要存钱,动作慢,说话也慢。边疆耐心地等着,脸上带着笑。老太太存完钱,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边疆说:“是吗?”

老太太说:“是。你笑得更真了。”

边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上下班,边疆去菜市场买了只烧鸡,又买了瓶白酒。沈晓棠问他买这些干啥,他说:“请朋友吃饭。”沈晓棠说:“什么朋友?”边疆想了想,说:“几个老朋友,帮了我很多忙的。”沈晓棠没再问,只是说:“那你早点回来。”

回到家,边疆把烧鸡放在盘子里,倒上白酒,又在供桌上点了三炷香。爷爷在屋里没出来,他知道边疆要干什么,只是隔着门说了一句:“好好谢人家。”

边疆说:“知道了。”

他站在供桌前,看着那三炷香袅袅地升起青烟。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然后,白三爷来了。

他从墙角的阴影里慢悠悠地走出来,灰布大褂,圆滚滚的身子,手里攥着两个核桃。他走到供桌前,看了看那只烧鸡,捋着胡子说:“小边,有心了。”

边疆说:“三爷,您坐。”

白三爷在旁边坐下,拿起一块烧鸡,慢悠悠地啃起来。他啃得很仔细,一丝肉都不浪费,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边疆看着,想起他说过自己攒了三百多年的钱,忽然有点想笑——这老爷子,过日子是真仔细。

白三爷啃完一块,擦了擦嘴,说:“小边,你是个好样的。”

边疆说:“三爷,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是大家帮忙。”

白三爷点点头:“知道。但事儿是你扛的。没有你,那些东西拍了也白拍。”

边疆心里一暖。

灰老九也来了。他从供桌底下钻出来,瘦小精干,眼神滴溜溜的,手里捧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账本。他跳上椅子,看着那瓶白酒,眼睛都亮了:“边疆,这酒是给我的?”

边疆说:“给你的。”

灰老九抱着酒壶不撒手,倒了一杯,一口闷了。喝完,他眯着眼睛,砸吧砸吧嘴,说:“好酒!好酒!”

黄翠花从屋顶上飘下来,穿一身黄裙子,笑嘻嘻的。她看着灰老九那副样子,笑话他:“就这点酒量,还喝呢。一会儿醉了,连账本都拿不稳。”

灰老九说:“我高兴!我高兴不行吗?赵四海那小子,判了七年!七年啊!我盯了他两年,两年!容易吗我?”

边疆给他倒了一杯,说:“老九,辛苦你了。”

灰老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说:“不辛苦。就是累。你不知道,盯那小子有多累。他有时候半夜还开保险柜,我就得半夜趴在那儿看。冬天冷,夏天热,蚊子咬,老鼠啃……”

黄翠花说:“你自己就是老鼠,还怕老鼠啃?”

灰老九瞪她一眼:“我是灰仙儿!不是老鼠!”

黄翠花笑了。

白三爷慢悠悠地说:“老九这回立了大功。没有他,密码弄不到,东西拿不到。”

灰老九听了这话,挺起胸脯,说:“那是!没有我,你们能知道密码是042518?没有我,你们能知道赵四海啥时候出差?没有我……”

边疆打断他:“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

灰老九嘿嘿笑,又喝了一杯。这回真喝多了,脸红红的,眼神也飘了。他靠在椅背上,抱着酒壶,嘴里嘟囔着:“七年……七年……够他受的了……”

边疆看着他,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起了灰老九这两年的辛苦。天天盯着赵四海,白天盯,晚上盯,有时候一盯就是一整天。他想起灰老九说“我趴了五十多次才看清密码”的时候,那副得意的样子。他想起灰老九说“这事儿我管定了”的时候,那副认真的样子。

一只老鼠,盯了两年,把一个大贪官送进了监狱。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边疆给灰老九倒了一杯茶,让他醒醒酒。灰老九摆摆手,说:“不喝茶,喝酒。”

边疆说:“你喝多了。”

灰老九说:“我没多。我清醒着呢。”他顿了顿,忽然说,“边疆,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喝酒。”

边疆说:“为什么?”

灰老九说:“喝酒误事。我们灰家,靠的就是耳朵灵,眼睛尖。喝了酒,耳朵就不灵了,眼睛就不尖了。万一错过了什么,那就完了。”

边疆说:“那你今天怎么喝了?”

灰老九说:“因为今天不用盯了。赵四海进去了,不用盯了。”

他说着,声音有点哑。边疆不知道他是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灰老九又喝了一口,说:“边疆,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告诉别人。”

边疆说:“你说。”

灰老九压低声音,说:“我盯赵四海的时候,有一次差点被他发现。”

边疆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灰老九说:“那天他在办公室打电话,我趴在通风管道上听。结果他忽然站起来,走到通风口那儿,往里面看了一眼。”

边疆手心出汗了:“看见你了?”

灰老九说:“没有。我缩在管道拐角,他看不见。但他往里面看了好几秒,那几秒,我吓得气都不敢喘。”

他顿了顿,又说:“从那以后,我就更小心了。每次去,都要先看看他的位置,听听他的动静。有时候一趴就是几个小时,腿都麻了。”

边疆听着,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他说:“老九,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灰老九说:“跟你说了又咋样?你就不让我去了。可这事儿,只有我能干。”

边疆沉默。

灰老九看着他,眼神认真:“边疆,你知道吗,我活了好几百年了。这几百年,我干过很多事。帮人看家,帮人守粮仓,帮人找东西。可从来没有一件事,让我觉得这么重要。”

他说:“赵四海那种人,害了多少人?孙姨那样的,秦大爷那样的,还有那些被他骗了钱都不敢吭声的人。他多待一天,就多害一天。”

边疆说:“所以你就豁出去了?”

灰老九说:“对。豁出去了。”

他笑了,笑得很得意,也很憨。边疆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只老鼠,比他见过的很多人都勇敢。

黄翠花在旁边,难得没笑话他。她给灰老九倒了杯茶,说:“喝点茶,醒醒酒。”

灰老九接过来,喝了一口,说:“边疆,赵四海判了七年。你说,他会不会减刑?”

边疆说:“不知道。也许会吧。”

灰老九说:“七年……减刑……那他在里面待不了几年就出来了。”

边疆说:“出来就出来了。他已经完了。他干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他出来也翻不了身。”

灰老九想了想,说:“也对。”

他又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边疆不知道他是困了,还是醉了。

白三爷慢悠悠地吃完了最后一块烧鸡,擦了擦嘴,说:“老九,你这次干得不错。”

灰老九说:“那当然。”

白三爷说:“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以后还有事儿呢。”

灰老九说:“什么事儿?”

白三爷看了边疆一眼,没说话。

边疆心里一动,想问什么,但没问。

白三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行了,我走了。小边,你早点休息。”

边疆说:“三爷,您慢走。”

白三爷点点头,慢悠悠地走向墙角,消失在阴影里。

灰老九也站起来,抱着酒壶,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边疆一眼,说:“边疆,赵四海那事儿,你别谢我。你是好人,帮好人做事,应该的。”

边疆心里一热,说:“老九,谢谢你。”

灰老九摆摆手,走了。

黄翠花没走。她坐在窗台上,看着边疆,说:“边疆,你心里在想什么?”

边疆说:“在想老九说的话。”

黄翠花说:“他说什么了?”

边疆说:“他说他是豁出去的。”

黄翠花说:“他确实是豁出去的。你知道他胆子小,平时连只猫都怕。可那两年,他天天往赵四海办公室跑,天天趴在那通风管道上。他跟我说过,他怕得要死,但就是不想放弃。”

边疆说:“为什么?”

黄翠花说:“因为他觉得值。”

边疆沉默。

黄翠花说:“边疆,你知道吗,灰老九在我们几个里头,年纪最大,胆子最小,但心眼最好。他帮人,从来不说,就自己偷偷地帮。他攒的那些钱,你以为真是给自己攒的?他是留着帮人的。”

边疆心里一酸。

他说:“我知道。”

黄翠花说:“那你就好好谢他。以后有好酒,给他留点。”

边疆笑了:“好。”

黄翠花也笑了。她跳下窗台,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说:“边疆,你今天给柳如烟留了供品?”

边疆说:“留了。”

黄翠花说:“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边疆心里一动,想问什么,但黄翠花已经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边疆站在供桌前,看着那三炷香已经烧完了,只剩下香灰,细细的,白白的。他把灰老九喝剩的酒收起来,把盘子洗干净,又把供桌擦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月光很好,银白一片。他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躺在床上,他摸着枕头底下那块玉佩——秦大爷给的。又摸了摸床头柜抽屉里那块银锭子——白三爷给的。还有那些草药——柳如烟给的。还有灰老九这两年的辛苦,黄翠花每天的叨叨。

他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黄翠花的声音又响起来,轻轻的:“边疆,别想了。睡吧。”

边疆说:“嗯。”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梦里,灰老九抱着酒壶,笑得很得意。边疆对他说:“老九,谢谢你。”灰老九说:“谢啥。咱俩谁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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