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晓棠的生日在三月，春天刚来的时候。边疆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琢磨了。他从来没给女生过过生日，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男生过生日就是出去吃顿烧烤，喝点啤酒，吹吹牛。女生过生日什么样，他完全没概念。
他想了三天，想得头都大了。黄翠花看不下去了，说：“边疆，你至于吗？不就是过个生日？”边疆说：“你不懂。”黄翠花说：“我怎么不懂？我活了几百年，什么没见过？”边疆说：“那你给我出个主意。”黄翠花想了想，说：“送花。女的都喜欢花。”边疆说：“花？什么花？”黄翠花说：“玫瑰。红玫瑰。”边疆说：“会不会太俗了？”黄翠花说：“俗是俗，但管用。”
边疆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太对。沈晓棠不是那种喜欢浪漫的姑娘，她务实，节俭，平时连化妆品都舍不得买好的。送她一束红玫瑰，她可能觉得浪费钱。他又想了两天，还是没想出来。
白三爷来银行的时候，边疆顺便问了他。白三爷慢悠悠地说：“送东西，得看人。小沈那姑娘，不看重这些。”边疆说：“那送什么？”白三爷说：“送她需要的。”边疆说：“她需要什么？”白三爷说：“你自己想。”
边疆又想了两天。他想起沈晓棠说过，她小时候有一条项链，是她爸给她买的，银的，吊着一颗小星星。后来链子断了，星星掉了，找不到了。她哭了很久。边疆忽然知道送什么了。
他请了半天假，去商场找项链。银链子好找，但星星吊坠不好找。他跑了好几家店，都没找到合适的。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要么就是样子不对。最后在一家老字号的银楼里，他找到了一个星星吊坠，不大不小，银光闪闪的，五个角圆圆的，很秀气。边疆一看就觉得对了，就是它。他买下来，又配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子，装在一个小盒子里。
出了银楼，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盒子，心里头像有只小鹿在乱撞。黄翠花说：“边疆，你脸红了。”边疆说：“没有。”黄翠花说：“有。红到脖子了。”边疆摸了摸脸，确实有点烫。他说：“热的。”黄翠花笑了：“三月天，热什么？”边疆没理她。
生日前一天，边疆订了蛋糕。他不知道沈晓棠喜欢什么口味，想了半天，选了水果的。蛋糕不大，够两个人吃。他又订了餐厅，不大，但安静，在网上评价很好。他还买了一束花，不是红玫瑰，是满天星，小小的，白白的，星星点点的，配那条星星项链正好。
沈晓棠生日那天，是个周五。边疆请了一天假，早上起来就开始准备。他把蛋糕取了，把花拿了，把项链揣在口袋里，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半天。黄翠花说：“行了行了，照多少遍了？再照就照出花来了。”边疆说：“你懂什么。”黄翠花说：“我懂。你就是紧张。”边疆说：“我不紧张。”黄翠花说：“你手抖什么？”边疆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说：“冷的。”黄翠花说：“三月天，冷什么？”边疆没理她。
下午，边疆提前到了银行门口等着。他没进去，怕被同事看见，问东问西的。他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花和蛋糕盒子，等着沈晓棠下班。
五点半，卷帘门降下来了。同事们陆续出来，看见边疆站在门口，都笑了。老李退休了，但新来的小张认识他，笑着说：“边哥，等嫂子呢？”边疆说：“去去去。”小张笑着跑了。王行长出来，看见他，也笑了：“小边，有心了。”边疆说：“王行长，您别笑话我。”王行长说：“没笑话。好好对人家。”她走了。
然后沈晓棠出来了。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羽绒服，头发扎着马尾，脸冻得有点红。看见边疆，她愣了愣：“你咋在这儿？”边疆说：“等你。”沈晓棠说：“等我干啥？”边疆说：“过生日。”沈晓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把花接过去，看了看，说：“满天星？”边疆说：“嗯。配你的项链。”沈晓棠说：“项链？”边疆说：“一会儿给你。”沈晓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两人去了餐厅。餐厅不大，在一条小巷子里，很安静，灯光暖暖的，桌上铺着白桌布，摆着一支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朵雏菊。边疆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条小河，河面上映着路灯的光，粼粼的，很好看。沈晓棠坐下，四下看了看，说：“这地方不错。”边疆说：“我找了好几天。”沈晓棠笑了。
菜上来，是西餐，牛排、沙拉、汤。边疆不太会吃西餐，刀叉用得别扭。沈晓棠教他：“左手叉，右手刀，慢慢切。”边疆切了半天，切得歪歪扭扭。沈晓棠笑了，把自己的盘子换给他，说：“我帮你切好了。”边疆说：“不用。”沈晓棠说：“没事。你那份我帮你切。”边疆看着她认真切牛排的样子，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吃完主食，服务员端上来蛋糕。边疆把蜡烛点上，说：“许个愿。”沈晓棠看着那小小的蜡烛，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过了一会儿，睁开眼，把蜡烛吹灭了。边疆说：“许什么愿了？”沈晓棠说：“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边疆笑了。
吃完蛋糕，边疆说：“给你礼物。”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递过去。沈晓棠接过来，打开，看见那条项链。银链子细细的，星星吊坠小小的，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沈晓棠愣了愣，然后眼眶红了。
边疆慌了：“你不喜欢？”沈晓棠摇头，说不出话。她把项链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着那颗小星星。她说：“我小时候有一条这样的项链。”边疆说：“我知道。你跟我说过。”沈晓棠抬头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她说：“你记得？”边疆说：“记得。你说链子断了，星星掉了，找不到了，你哭了很久。”
沈晓棠哭了。边疆更慌了：“你别哭啊。”沈晓棠说：“我没哭。我就是高兴。”她擦了擦眼泪，把项链递给边疆，说：“帮我戴上。”边疆接过来，走到她身后，笨手笨脚地扣了半天才扣上。沈晓棠低头看了看那颗星星，说：“好看吗？”边疆说：“好看。”
沈晓棠转过身，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她说：“边疆，谢谢你。”边疆说：“谢啥。你生日，应该的。”沈晓棠说：“不是谢你送我项链。是谢你记得。记得我说过的话，记得我喜欢什么。你记得，我就高兴。”
边疆心里一热。他看着沈晓棠，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红的鼻头，看着她脖子上那颗小小的星星。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晓棠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抱住他。边疆愣住了。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膀上，头发蹭在他脸上，软软的，痒痒的。她说：“边疆，我爱你。”
边疆心跳漏了一拍。他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三个字。以前她说“我喜欢你”，说“我支持你”，说“我等你”，但从来没说过“我爱你”。现在她说了，在生日这天，在餐厅里，在星星吊坠的旁边。
边疆抱着她，说：“我也爱你。”
沈晓棠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脸上还有泪痕。边疆伸手，帮她擦掉眼泪。沈晓棠握住他的手，说：“边疆，你知道吗，我许的愿，跟你有关。”边疆说：“什么愿？”沈晓棠说：“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边疆笑了。
吃完饭，两人慢慢往外走。夜风很凉，但边疆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沈晓棠拉着他的手，手指头扣在一起，一步一晃的。走到河边，沈晓棠停下来，看着河面。月亮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像一条银色的路。
沈晓棠说：“边疆，你说，以后我们会一直这样吗？”边疆说：“会。”沈晓棠说：“一直这样？天天上班下班，吃饭散步，过生日送项链？”边疆想了想，说：“不止这些。还会有别的。”沈晓棠说：“别的什么？”边疆说：“结婚，生孩子，一起变老。”沈晓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她说：“你想过？”边疆说：“想过。”沈晓棠说：“什么时候想的？”边疆说：“从认识你的时候就开始想了。”
沈晓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靠在他肩膀上，说：“边疆，你真好。”边疆说：“你更好。”沈晓棠说：“哪儿好？”边疆说：“哪儿都好。”
沈晓棠笑了。
两人在河边站了很久，直到风大了，才往回走。送沈晓棠到家楼下，她说：“你回去吧。路上慢点。”边疆说：“好。”沈晓棠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边疆又愣住了。沈晓棠笑了，转身上楼。
边疆站在楼下，摸着脸，傻笑了半天。黄翠花的声音响起来：“边疆，你傻不傻？”边疆说：“不傻。”黄翠花说：“那你笑什么？”边疆说：“高兴。”黄翠花说：“高兴什么？”边疆说：“她爱我。”黄翠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了行了，别美了。回家吧。”
边疆骑上车，慢慢往回走。风很冷，但他心里头像揣了个火炉，暖烘烘的。回到家，爷爷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进屋，躺下，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沈晓棠亲过的地方，好像还在发烫。
他笑了。
黄翠花说：“边疆，你想什么呢？”边疆说：“想今天。”黄翠花说：“今天怎么了？”边疆说：“她说她爱我。”黄翠花说：“知道。你说了三遍了。”边疆说：“说了吗？”黄翠花说：“说了。从回来到现在，说了三遍。”边疆笑了，说：“那再说一遍。她爱我。”
黄翠花叹气：“边疆，你完了。”边疆说：“完就完吧。”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梦里，沈晓棠站在河边，月亮照在她身上，她脖子上那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她冲他笑，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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