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第七天,陆长生第一次真正用上了他的能力。
不是在战斗里。
是在菜市场。
那天早上,他妈让他去买菜,给了他一张清单:两斤西红柿,三个鸡蛋,一斤五花肉,两根葱,一块豆腐。
他骑着自行车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菜市场离他家大概三公里,是那种老式的露天市场,摊位摆在大棚下面,有卖菜的,有卖肉的,有卖鱼的,有卖调料的,还有几家卖早餐的,油条豆浆的香味混着鱼腥味飘过来,味道很复杂。
他停好自行车,进去买菜。
先买西红柿。
卖西红柿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坐在摊位后面,一边择菜一边看手机,看见陆长生走过来,抬起头问:"要什么?"
"两斤西红柿。"
"自己挑,"她指了指摊位上的几筐西红柿,"挑好了我给你称。"
陆长生蹲下来,认真地挑。
他要挑那种红透了、捏起来有点软的,这种西红柿炒蛋最好吃,又甜又软。
他挑了七八个,放进塑料袋里,递给那个妇女。
她接过去,放在秤上,称了称:"两斤三两,算你两斤,十二块钱。"
"谢谢。"
他付了钱,拎着袋子继续往里走。
然后他闻到了什么。
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不是鱼腥,不是肉臭,是那种——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像是某种化学物质的味道,但又不完全是。
他顺着那个味道走过去。
在大棚的角落里,他看见了一个摊位。
摊位上摆着一些瓶子,瓶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有蓝色的,有绿色的,有金色的,有紫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某种神秘的药水。
摊主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胸口印着一个标志,是一火焰形状的图案,旁边写着"灵能坊"三个字。
他正在跟旁边一个老太太说话。
"大姐,这个是聚灵液,喝了之后灵素吸收效率提升百分之五十,效果特别好。我自己的孩子就在喝,喝了一个月,从炼体境二层直接到四层。"
老太太明显有些心动。"真的假的?"
"真的,我骗你干嘛?"摊主说,"这可是正宗的灵能坊产品,有质检报告的。"
"多少钱?"
"不贵,"摊主说,"这一瓶三百八,能喝一个月,平均一天不到十三块钱,比你买保健品便宜多了。"
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就在这时,陆长生感觉到了什么。
那个摊位上的瓶子。
它们身上有痕迹。
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很小的作坊。
不是正规工厂,是那种城中村里的出租屋,大概二十平方米,里面堆满了各种瓶子和原料。
作坊里有两个人在工作,把一些东西混在一起,倒进瓶子里,贴上标签。
那些东西的来源,很普通。
就是一些普通的化工原料,超市里都能买到的那种,加了一点灵素——但灵素的含量很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剩下的,是自来水,食用色素,食用香精。
还有一种东西,他不认识。
但那种东西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
不是毒药的那种不舒服。
是那种"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不舒服。
他的目光回到那个摊主身上。
然后他看见了更多。
这个摊主身上有力量痕迹,不多,炼体境一层,刚刚够登记门槛。
但那些痕迹里,有一种奇怪的污染。
那种污染和那些瓶子里的东西,是同一种气息。
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深入骨髓,洗不掉。
他看着那个老太太掏钱包的手。
那一刹那,他做了一个决定。
"大妈,"他走过去,"等一下。"
老太太和摊主同时看向他。
"你是谁?"摊主皱起眉头。
"这个聚灵液,"陆长生说,"没什么用。"
摊主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我说,这个聚灵液,没什么用,"陆长生重复了一遍,"里面的灵素含量极低,主要是自来水和色素。"
"你——"摊主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谁?你懂这个吗?"
"我能感觉到。"
"感觉到?"摊主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你说感觉到就能感觉到?"
"我能感觉到,"陆长生说,"而且我知道你那个作坊在哪里。"
摊主的脸彻底变了。
"你说什么?"
"你那个作坊,在城中村里面,"陆长生说,"二十平方米左右,两个人工作,把化工原料和灵素混在一起,然后装瓶贴标签。"
摊主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普通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能感觉到。"
摊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混合的情绪——愤怒,恐惧,还有一点点其他的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了。
"我说了,"陆长生说,"一个普通人。"
摊主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陆长生看着他,继续说:"那个东西,你知道的吧?"
"什么东西?"
"你身上的那种东西,"陆长生说,"不干净的东西。"
摊主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
是恐惧。
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你——"他的嘴唇哆嗦着,"你怎么知道的?"
"我感觉到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一个普通人,"陆长生说,"但我建议你,以后不要再卖这种东西了。"
"为什么?"
"因为那种东西,"陆长生看着他,"对你自己也不好。"
摊主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陆长生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向那个老太太:"大妈,这个真的没用,别买了。"
老太太把钱包收回去了,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不买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摊主站在那里,看着陆长生,眼神复杂。
"你——"他开口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买菜去了,"陆长生说,"你的事,我会告诉别人。"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摊主在看着他走远。
---
他买完了剩下的菜,骑车回家。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摊主身上的污染。
那种东西,不是灵素。
不是普通人身上的痕迹。
是更深的,更古老的,更危险的东西。
他想,这件事应该告诉爷爷。
他到家的时候,爷爷正好在院子里浇花。
"爷,"他走过去,"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今天在菜市场,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身上有那种东西,和灵素不一样,很不干净。"
爷爷放下水壶,看着他。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陆长生说,"但我能感觉到,那不是好东西。"
"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让他不要再卖那种东西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跑了。"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得对,"他说,"但以后不要自己上去说。"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还不够强,"爷爷说,"你能看见,但你还不能保护自己。"
"那我应该怎么做?"
"告诉有权力处理这件事的人,"爷爷说,"让你外公去处理。"
"外公能处理?"
"能,"爷爷说,"他在这方面有经验。"
陆长生想了想,点点头。
"好。"
然后他转身去厨房,把菜放下,准备做午饭。
但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那个摊主身上的东西,那个作坊,那些瓶子里的液体——
那些东西,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它们是裂缝里出来的东西。
是被那个沉睡的存在翻身时带出来的东西。
它们不应该在这里。
但它们在这里。
而且有人在卖。
有人在买。
有人在用。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