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长生做了一个梦。
不是普通的梦。
他站在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边界。
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存在感。
像是站在海底,但不是海,是比海更深的什么。
他往下看。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受到,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很大。
很古老。
在睡觉。
他站在那里,看着它。
很安静。
它呼吸很慢,慢到他有时候会以为它停止了,但每隔一段时间,那种起伏又会出现,像潮汐,一起一伏。
他站在那里,跟着它的节奏。
一起,一伏。
一起,一伏。
然后——
它动了。
不是醒来。
不是翻身。
只是一个很轻的、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动了一下的那种动。
但那一下,让陆长生感受到了什么。
不是语言。
不是画面。
是一种很直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的感觉。
它感受到他了。
不是感知到他的存在。
是感受到他。
是知道他在那里。
是认出了他。
陆长生站在那里,被那种感觉包围着。
没有恐惧。
没有兴奋。
只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平静。
他站在那里,感受着那种感觉。
很久。
不知道多久。
然后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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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
窗外是那种深蓝色的、黎明之前的天空。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受了一下。
那根线还在。
往下延伸,通向那个沉睡的存在。
它还在那里。
呼吸还是那么慢。
但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那层雾,薄了一点点。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那层雾磨薄了一点点。
他感觉到了。
很微弱的变化。
但确实是变化。
他起来,穿上衣服,去院子里。
天还没亮,院子里很暗,只有几盏路灯的光从墙外透进来,把槐树的轮廓照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风很轻,带着露水的味道。
他站在院子中间,闭上眼睛。
往下。
那根线在那里。
他顺着它往下走,穿过地板,穿过泥土,穿过岩石,一直到那个沉睡的存在。
他在那里停住。
感受着它的呼吸。
一起,一伏。
跟着那个节奏,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就站在那里,跟它一起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亮了。
鸟叫声从槐树上传来,清脆悦耳,像是在唱某种古老的歌谣。
然后是邻居家的动静,锅碗瓢盆的声音,早起的上班族出门的声音,远处街道上汽车开过的声音。
城市醒了。
他还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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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爷爷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爷爷说:"昨晚,它动了。"
陆长生睁开眼睛。"您怎么知道?"
"你今天站的方式不一样,"爷爷说,"以前你是在感受它,今天你是在跟它呼吸。"
陆长生想了想。
爷爷说得对。
以前,他站在那根线的这一端,远远地感受那个沉睡的存在。
但昨晚之后,有什么东西变了。
它感受到他了。
他也感受到它了。
更深了。
更近了。
"它感受到我了,"他说,"昨晚在梦里,它动了一下,我感觉它感受到了我。"
爷爷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很长,长到陆长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爷爷的表情,是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表情。
不是平静。
是一种很深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东西。
但他压着,没让它完全出来。
"爷,"陆长生说,"您等的就是这个?"
爷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院子里的槐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等的,是一个能跟它说话的人。"
"说话?"
"不是真的说话,"爷爷说,"是一种……它能感受到你,你能感受到它,这就够了。"
"为什么要这个?"
爷爷看着他。
"因为,"他说,"它快醒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槐树的叶子动了一下,风把一片叶子吹落,落在青砖地上,打了个转,停住了。
"快醒了,"陆长生重复了一遍,"然后呢?"
"然后,"爷爷说,"这个世界会变得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好的方向,还是坏的方向?"
爷爷想了想。
"取决于,"他说,"它醒来的时候,看见什么。"
陆长生看着那片落在地上的槐树叶。
"所以,"他说,"您希望它醒来的时候,看见我?"
爷爷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陆长生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砖。
那根线还在那里,往下延伸,通向那个沉睡的存在。
很深。
很远。
但它感受到了他。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这就够了。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爷,早饭好了吗?"
爷爷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今天第一次真正的笑。
"没好,"他说,"你去做。"
"我不会做饭。"
"学。"
"您教我?"
"不教,"爷爷说,"自己学。"
陆长生想了想。
"好吧。"
他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说:
"爷,那个睡着的东西,它有名字吗?"
爷爷端起昨晚没喝完的茶,喝了一口。
"有。"
"叫什么?"
"等,"爷爷说,"等你能感受到它的边界,我告诉你。"
陆长生看着他。
"要多久?"
"不知道,"爷爷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
陆长生想了想。
"那我就一直等着。"
然后他转身进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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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东西。
锅里是昨天的剩饭,他准备做蛋炒饭。
油倒进锅里,热了。
鸡蛋打进去,滋啦一声。
他站在灶台前,一边炒饭,一边想着那根线。
它在那里。
一直都在。
从他的脚底,穿过地板,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不知道多少层的东西,通向那个沉睡的存在。
它在那里呼吸。
他在这里感受。
有一天,也许他能到那里。
有一天,也许他能跟它说话。
有一天,也许它会醒来,看见这个世界,看见这个世界里的人在做什么。
他希望那时候,世界是好的。
他希望那时候,他准备好了。
饭炒好了,他盛了四碗,端出去。
顾晚已经坐在桌边了,眼睛还有点肿,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起来还没完全醒。
爷爷和外公已经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了,很精神,像是根本没睡觉。
他把碗放下,坐下,拿起筷子。
"今天有什么安排?"顾晚问,声音还有点哑。
"练功,"陆长生说,"你呢?"
"我也练,"顾晚说,"下午我想去城里看看,找个地方测试一下我的灵素感知。"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我现在到什么水平了,"她说,"我最近修炼的速度有点快,自己也不太确定。"
"快是多快?"
"七天两层,"顾晚说,"这个速度,正常吗?"
爷爷和外公同时停下了筷子。
陆长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洗了碗,回到院子里,继续练功。
站在那根线上。
往下降。
往下去。
跟着那个沉睡存在的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第一幕,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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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溯源完**
世界在沸腾。
灵气复苏了,大多数人往上走,去追逐那温热的、往上涌的力量。
但陆长生不一样。
他往下走。
往下,往下,再往下。
穿过地板,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不知道多少层的东西。
在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睡觉。
很大。
很古老。
很沉。
它已经睡了千万年。
但现在,它开始醒了。
而陆长生,就站在它和这个世界之间。
他的爷爷陆怀山知道。
他的外公顾长河也知道。
他的表妹顾晚,正在往上走,走得越来越快。
他的朋友周胖,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开始成为修炼者。
菜市场的摊主,身上沾染了不该存在的污染。
所有这些,都只是开始。
第一幕结束了。
但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地底深处,那个沉睡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
而陆长生,要学会如何和它相处。
因为它快醒了。
而当它醒来的时候,这个世界,会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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