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陆长生正在院子里练功。
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身体和那根线完全同步,呼吸和那个沉睡的东西一起起伏。很平静。很深。
然后院门被敲响了。
不是轻轻的敲,是很有力的敲,像是在敲鼓。
陆长生睁开眼睛。
爷爷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院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外公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端着茶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长生走过去,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大概五十多岁,身材很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胸口有一个金色的徽章——那是灵素管理局的标志。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硬朗的、公事公办的表情。
"陆怀山在吗?"男人问。
声音很沉,很有力,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在,"陆长生说,"请进。"
男人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槐树、青砖、茶几,最后落在陆怀山和顾长河身上。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很微妙的动作,但陆长生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看到老朋友"的感觉,但又不完全是。更像是"看到曾经的对手"。
"陆怀山,"男人说,"好久不见。"
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李为君。"
就这两个字。
但陆长生能感觉到,这两个字里面有很多东西。
"顾长河也在,"李为君看向外公,"那就更好了。"
外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为君在茶几前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等邀请。
"我叫李为君,"他转向陆长生,"灵素管理局局长。"
陆长生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你就是陆长生,"李为君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是,"陆长生说。
"高考灵素测试,仪器显示了一个量程以外的符号,"李为君说,"监考老师拍了照片,上报给了我们。"
陆长生看了一眼爷爷。
爷爷的表情没有变。
"那个符号,"李为君继续说,"我们的专家看了三天,还是看不懂。所以我决定亲自来看看。"
他停了一下,看着陆长生。
"你能告诉我,那个符号是什么吗?"
陆长生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放在李为君身上。
他能感受到李为君身上的力量。
很强。
比外公还要强。
那是一种很稳定的、经过了很多年的修炼才能达到的力量。
陆长生顺着那股力量往下追溯,想看清楚它的来源。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年轻的李为君,在一个很大的训练场里,和一个对手对打。那个对手很强,但李为君更强。他用一种很精妙的方式,把对手的力量全部化解,然后反击。
对手倒下了。
但李为君没有继续打。他伸出手,把对手拉起来。
"你很强,"年轻的李为君说,"但你的方向错了。"
那个对手抬起头,陆长生看清了他的脸。
是年轻时候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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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生睁开眼睛。
"你和我爷爷打过架,"他说,"二十年前。"
李为君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
"对,"他说。
"后来你进入了官方系统,"陆长生说,"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你怎么知道?"
"我感受到的,"陆长生说。
李为君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他说。
陆长生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苏醒,"李为君说,"而你是唯一能感受到它的人。"
"我爷爷和外公也能,"陆长生说。
"但他们不会帮我,"李为君说,"你会。"
陆长生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爷爷。
爷爷的表情很平静。
"这是你的选择,"爷爷说。
陆长生转向外公。
外公也点了点头。
陆长生转回来,看着李为君。
"我有条件,"他说。
"什么条件?"
"第一,我不会被强制做任何事。如果我觉得不对,我可以拒绝。"
"可以,"李为君说。
"第二,我需要时间休息。不是每天都工作。"
"可以。"
"第三,我的朋友周胖,如果你们想邀请他,必须先问我。"
李为君点了点头。
"可以。还有吗?"
"没有了,"陆长生说。
"那你同意了?"
"对,"陆长生说,"我同意。"
李为君伸出手。
"欢迎加入灵素管理局。"
陆长生握住他的手。
很有力的握手。
"什么时候开始?"陆长生问。
"明天早上八点,"李为君说,"我会派人来接你。带上你需要的东西。"
"多久?"
"不知道,"李为君说,"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他转向陆怀山和顾长河。
"你们两个,"他说,"也应该出来了。"
爷爷和外公同时看向他。
"我们会考虑,"爷爷说。
"不要考虑太久,"李为君说,"时间不多了。"
他走向院门,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长生。
"对了,"他说,"你那个朋友周胖,他也通过了修者证的登记。他的修炼速度有点快。"
"你想说什么?"陆长生问。
"没什么,"李为君说,"只是提醒你,他也会被卷进来。不管你同不同意。"
然后他离开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
陆长生走回屋里,倒在床上。
他没有洗澡,没有换衣服,就这样躺着。
天花板在他眼前,很白,很空。
他很累。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会更累。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那根线,往下,往下,再往下。
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那个东西在呼吸。
一起,一伏。
一起,一伏。
像是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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