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周胖骑着电动车来找陆长生。
电动车是那种很普通的踏板车,蓝色的,车篓有点歪,是他爸骑了五年的旧车。他骑得很快,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到了门口的时候,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差点摔了一跤。
"长生!"他站在院门口大喊,"在家吗!"
陆长生从院子里出来。
"小声点,"他说,"邻居在睡觉。"
"几点还在睡觉?"周胖看了看手表,"都十点了!"
"有人上夜班,白天要睡觉。"
"哦,"周胖压低了声音,"那你干嘛呢?"
"练功。"
"练功?"周胖瞪大眼睛,"练什么功?你不是没通过灵素测试吗?"
"没有通过灵素测试,"陆长生说,"但我感受到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往下的。"
周胖站在那里,看着他,愣了三秒。
"往下的是什么?"
"不知道,"陆长生说,"还在练。"
周胖把电动车推进院子里,停在墙角,然后走到陆长生面前,仔细地打量他。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他问。
"什么意思?"
"就是,"周胖比划了一下,"你说的那些话,听起来不太像正常人说的。什么往下的,什么练功,什么还在练。你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
"那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周胖看着他,又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我信你。"
"谢谢。"
"但是,"周胖指着他,"你要是真被附身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好。"
"说好了啊!"
"说好了。"
周胖这才放下手,从车篓里拿出两袋零食。
"给你,"他把零食塞到陆长生手里,"我妈让我带给你的,说你高考辛苦了。"
陆长生看了看那两袋零食。一袋是薯片,一袋是牛肉干,都是他喜欢吃的。
"替我谢谢阿姨。"
"不用谢,"周胖说,"她说你从小就来我家吃饭,吃了十几年了,这点东西算什么。"
陆长生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周胖家和他家是世交,两家人经常互相送东西,他从小就在周胖家吃饭,吃到上初中才少了。
"进屋坐?"他问。
"不坐了,"周胖说,"我还有事。"
"什么事?"
"去登记。"
"登记?"
"修者证啊!"周胖眼睛亮了,"我已经预约了,后天下午去武道管理局登记。"
"哦。"
"你不激动吗?"周胖问,"我马上就是有证的人了!"
"激动。"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
"我心里激动。"
周胖看着他,翻了个白眼。
"你这人真是,"他说,"一点意思都没有。"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周胖抱怨完了,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对了,你知道吗,林浩要请客。"
"请什么客?"
"他罡气境了啊!昨天刚突破的,他爸带他去测了,确认了!他现在正式是罡气境的人了!"
陆长生想了想林浩是谁。高三三班的体育委员,一米八七,篮球队的,物理成绩不好,但身体素质极好。
"他请客干嘛?"
"庆祝啊!"周胖说,"罡气境了,全校第一个,要请全班吃饭。"
"全班?"
"全班,"周胖说,"下周天晚上,在学校旁边的那个酒楼,包了一层。"
"你去吗?"
"当然去!"周胖说,"免费的饭,为什么不去?"
"我没有收到请帖。"
"他还没发呢,"周胖说,"我先来告诉你,让你有个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份子钱啊!罡气境请客,你不能空着手去吧?"
陆长生想了想。
"我和他不是很熟。"
"不熟也要去!"周胖说,"大家都是同学,以后说不定要互相帮忙的。"
"帮什么忙?"
"你还不懂?"周胖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你怎么这么迟钝"的无奈,"罡气境了,以后前途无量,不是普通人了!你现在不巴结,以后就没机会了!"
陆长生看着他。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巴结人的人吗?"
周胖愣了一下。
"不是,"他说,"你不是。"
"那我不去了。"
"但是——"
"没有但是。"
周胖站在那里,有点尴尬。
"行吧,"他说,"不去就不去。但是你以后别后悔啊。"
"不会后悔。"
"真的?"
"真的。"
周胖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人,真是,"他说,"太倔了。"
"嗯。"
"算了,不说这个了,"周胖换了个话题,"你最近干嘛呢?天天在家练功?"
"差不多。"
"练出什么了?"
陆长生想了想。
"能看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别人身上的痕迹。"
"痕迹?"周胖有点困惑,"什么痕迹?"
"就是,"陆长生看着他,"你身上有一个拳法的痕迹,是右手。"
周胖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
"你——"周胖瞪大眼睛,"你能感觉到我身上有什么拳法?"
"嗯。"
"怎么可能?"
"你可以试试,"陆长生说,"用你的右手打我。"
周胖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感觉。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我真打了?"
"打。"
周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右手,轻轻地挥了一拳。
不是真的打,就是比划了一下,拳头停在离陆长生胸口大概十厘米的地方。
陆长生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这个拳法,"他说,"是你爷爷教的。"
周胖的拳头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练过武,"陆长生继续说,"退休之后把这套拳法教给了你。你从小学,大概学了七八年。"
周胖慢慢地把拳头放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有点变了,不是困惑,是那种"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震惊。
"我能感受到。"
"感受到?"
"你身上有这个拳法的痕迹,我能追溯到它的来源。"
周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爷爷教你拳法的时候,"陆长生继续说,"很认真,每一招都打得很慢,让你看清楚。"
"停,"周胖举起手,"别说了。"
"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爷爷教我的时候很认真?"
"因为我能感受到,"陆长生说,"那个拳法的痕迹里,有一种很认真的情绪。"
周胖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陆长生,眼眶有点红。
"你爷爷,"陆长生说,"什么时候走的?"
"去年,"周胖说,"肺癌。"
"抱歉。"
"没事,"周胖擦了擦眼睛,"都过去一年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长生,"周胖突然说,"你这个能力,真的很厉害。"
"还行。"
"不是还行,"周胖认真地说,"是真的很厉害。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是天赋。"
"但我打不过林浩。"
"那不重要,"周胖说,"能打的人多了去了,但能像你这样看到本质的人,不多。"
陆长生看着他。
"你今天说话比平时有水平。"
"我一直都很有水平,"周胖说,"只是你没发现。"
"哦。"
"你能不能别这么敷衍?"
"好,"陆长生认真地说,"你说得对,我应该更认真地听。"
周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了,"他说,"我走了,后天去登记,回头告诉你结果。"
"好。"
"你真不去林浩的请客?"
"不去。"
"行吧,"周胖骑上电动车,"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我走了。"
"嗯。"
周胖发动电动车,骑了出去,骑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
"长生!"
"什么?"
"你那个往下的东西,"他说,"到底是什么?"
陆长生站在那里,想了想。
"还没搞清楚,"他说,"但它在等我。"
"等你?"
"等我去找它。"
周胖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这个人,"他说,"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然后他骑远了,骑到巷子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陆长生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院子,继续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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