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沧南市,像被扔进蒸笼的铁板,空气里全是滚烫的汽油味和焦躁。郊外的高速路口,一辆漆黑的特勤面包车带着刺耳的警笛,强行切进应急车道。车窗玻璃反射着扭曲的烈日,像一面随时会碎裂的镜子。
后座上,江妄双手被最新款的电子镣铐死死锁在扶手上,十指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睛上缠着厚厚的黑布条,已经缠了整整十年——不是普通的布,是国家异常管理局特制的“感知屏蔽带”。带子边缘还缝着微型符文,微微发烫,像随时会烧穿他的眼皮。
他今年十七岁,却活得像被世界提前判了无期。
十年前的“月蚀之夜”,江妄只有七岁。那天夜里,他站在阳台上抬头看月亮,结果月亮上裂开一道血红的竖瞳,炽天使的投影从天而降。神力像熔岩一样灌进他的视神经,把整个世界烧成一片白茫茫的虚空。从那天起,他的眼睛就彻底“坏”了——睁开也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一片永恒的空白。医生说这是“重度感知过载后遗症”,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瞎,而是太能看见了。他看见了不该被人类看见的东西:空气里游荡的污染丝线、路人瞳孔深处蛰伏的诡秘触手、甚至连月亮本身都在低语。
十年里,他学会了闭眼生活,靠听觉、触觉、甚至气味来辨别世界。家人早在他九岁那年就放弃了他,把他扔进特殊收容所。学校也把他列为“高危异常学生”。他表面上是个沉默寡言、眼神永远空洞的问题少年,实际上……他早就疯了。
疯得清醒,疯得透彻。
他最喜欢在夜里自言自语:“世界不渡我,我就屠了世界,再造一个能渡我的。”
车猛地刹停。
后门拉开,冷风裹着金属与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两个身材魁梧的守夜人一左一右架起他,声音冷硬得像机械:
“异常编号A-017,江妄。感知类源级污染残留疑似体。今日正式移交零号禁区外围观察站。配合点,小子。”
江妄被拖下车,脚底踩到滚烫的柏油路。他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却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玩味:
“两位大哥,我做梦都梦到这里了。梦里我不是犯人……我是院长。”
左边的守夜人冷笑一声:“进了零号深渊,还想当院长?小子,你怕是想多了。那里关的可不是精神病,是神。”
电梯门在灰色大楼深处缓缓合上。
数字开始疯狂倒数:-1、-2……-87。
电梯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机械低鸣和江妄平稳的呼吸。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沉,像整座大楼都在往下沉。江妄忽然开口,语气像在聊天:
“你们知道吗?零号禁区的最底层,关着六位源级异常体。他们每晚都在喊我的名字。喊我……‘碎片’。”
两个守夜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闭嘴。零号深渊的规矩——少问,少看,少活。”
“叮。”
-87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混合着硫磺、古木、腐朽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两侧是厚达半米的合金隔离门,每扇门上都刻着血红的封印符文,符文像活的一样在微微呼吸。头顶的应急灯闪烁着惨白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妄被押进观察室03号。
房间中央是一张冰冷的金属拘束床,四周是单向玻璃墙。墙后隐约能看见监控探头和持枪的守夜人。一个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研究员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声音公式化:
“江妄,例行入区检查。脱上衣,躺下。别乱动,否则触发镇静剂。”
江妄乖乖躺下,黑布条下的眼皮却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十年了。
那道枷锁……终于碎了。
黑布条像被无形之力扯开,自动滑落。
世界轰然涌入他的视网膜。
不是模糊,不是刺痛,而是残酷的、锋利的清晰。他看见天花板上隐藏的十七个监控探头,看见墙壁里流动的蓝色符文脉络,看见研究员瞳孔深处那抹不属于人类的幽绿磷光。更可怕的是——他看见了自己。
观察室角落,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黑雾影子缓缓站起。影子额头裂开一道竖瞳,像外神降临的裂隙,嘴角带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嘲讽的笑。
影子开口,声音带着层层回音,和江妄的声线完全重叠:
“终于……醒了啊,我的另一半。”
研究员察觉不对,猛地转身:“江妄!你——”
话音未落。
空间像纸一样被撕裂。
研究员背后,一道漆黑裂隙轰然张开!一只覆盖着锈蚀金属鳞片的巨手探出,指尖滴着黑色的污染液,直扑研究员后脑!
“源级污染体入侵!警报!警报!”
门外守夜人冲进来,枪口齐刷刷对准江妄。
但江妄比所有人都快。
他猛地坐起,瞳孔里燃烧起金红色的火焰。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禁区抽卡系统永久绑定成功。】
【宿主:江妄(第零宇宙意识碎片·觉醒态)】
【首次抽取:源级异常体·齐天大圣·残魂·猴毛×1】
【获得技能:筋斗云(初级)·火眼金睛(初级)】
【提示:污染即力量,越疯越强。欢迎来到零号深渊,屠神者。】
下一瞬。
江妄的身影在原地化作一道刺目金光!
金光瞬移到研究员身后,他单手抓住那只巨手,猛地一拧——
咔嚓!
巨手齐腕断裂,污染体发出撕心裂肺的非人惨叫。
金光再闪。
江妄已落在房间正中央,黑发无风自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疯、越来越亮。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里,多了一根闪烁着金光的猴毛。
他笑了,声音带着十年积压的畅快与杀意:
“十年了……老子终于能看见这个狗屁世界了。”
守夜人们举枪的手都在发抖。
因为他们看见——
江妄身后,虚空裂开一道更大的金色缝隙。
缝隙深处,一双桀骜不驯的火眼金睛缓缓睁开,带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狂意。
一个沙哑却震耳欲聋的声音从缝隙里传来:
“小子……你终于肯把老孙放出来了?”
江妄转头,对着虚空咧嘴一笑,露出少年锋利的虎牙:
“大圣,借根毛用用。先帮我把这玩意儿砸成渣。”
猴眼眯起,笑声如雷:
“借?老孙的东西,从来只有抢的份!不过……看在你这小碎片还算有种的份上——拿去!”
金光暴涨!
江妄一跃而起,身形化作残影,掌心猴毛瞬间暴长成一根漆黑如墨的齐天棍。
棍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
一棍砸下。
污染体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砸成漫天黑雾,瞬间蒸发。
观察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江妄扛着棍子,缓缓落地。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那群持枪却已经完全呆滞的守夜人,声音懒洋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别紧张啊各位大哥大姐。”
“我只是……来报道的。”
“顺便,屠个神。”
他顿了顿,火眼金睛扫过全场,笑得更疯:
“对了,我叫江妄。
以后……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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