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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三方博弈

作者:我的两颗小苹果 当前章节:11634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3:45

林昭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整整十秒钟。

“别信苏暮。”

他抬起头,看向卧室的门。门缝下面透进来一丝光线——苏暮在客厅里,可能在看电视,可能在刷手机,也可能在门口站着,听他有没有睡着。

他该信谁?

张瑞安教了他三天,给他运气刃,教他感知和引导,冒着被归零会追踪的风险收留他。苏暮从裴钧手里救了他,带他到安全屋,给他运气铳,告诉他关于“破格”的秘密。

如果张瑞安不可信,那他的训练、他的教导、他的“潜龙”之说——全是陷阱?

如果苏暮不可信,那她从裴钧手里救他、给他武器、告诉他核心裂纹的意义——又是什么目的?

林昭闭上眼睛,深呼吸。

张瑞安教过他——在无法判断谁是真话的时候,不要用逻辑去分析,用运气感知去“感觉”。契约者的气运核心会对“谎言”产生微妙的反应——不是因为运气能检测谎言,而是因为说谎时,契约者的气运会本能地产生“收缩”和“偏移”,这种变化可以被高感知力的契约者捕捉到。

他回忆着这两天与两人相处时的感知体验。

张瑞安——他的气运核心是银色的,稳定、沉稳,像是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说话时核心的脉动很规律,几乎没有波动。即使在他讲述老头子死亡、归零会围剿那些沉重话题的时候,核心的波动也始终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苏暮——她的核心是深蓝色的,锐利、冷硬,像是一把淬过火的刀。她说话时核心的波动非常小,小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有一个细节——当她说“老头子的另一个学生”和“竞争对手”这两个词的时候,她的核心产生了一次极其短暂的“颤动”。

不是收缩,不是偏移,是颤动。像是琴弦被拨动了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两个词对她来说有某种特殊的情感含义——不是谎言,但也不是完全的真相。

林昭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张瑞安回了一条消息:

【林昭:为什么?】

张瑞安的回复很快:

【张瑞安:苏暮和陆衡有关系。不只是师姐弟的关系。她不会害你,但她会利用你。】

【张瑞安:她带你去见陆衡,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她自己。】

【林昭:什么意思?】

【张瑞安:陆衡手里有一样东西。老头子留给她的。但她拿不到,因为陆衡不信任她。】

【张瑞安:你是她用来接近陆衡的筹码。】

【林昭:什么东西?】

【张瑞安:老头子的“气运笔记”。里面记录了老头子对无限贷的所有研究——包括“逆转天命”的方法。】

【张瑞安:苏暮想要那个笔记。不是为了继承老头子的遗志,是为了——】

消息到这里断了。

林昭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没有下文。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显示已发送,但没有已读回执。

张瑞安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给苏暮发了一条消息:

【林昭:张瑞安联系不上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苏暮的回复来了:

【苏暮:他昨晚去追踪那个契约者之后就没有消息了。我也在找他。】

【苏暮:别担心。张瑞安不是那么容易出事的人。】

【苏暮:天亮了。收拾一下,我们半小时后出发。】

林昭从床上坐起来,把运气铳塞进背包,又检查了一遍运气刃。两把武器都在微微发热,符号上的光芒比昨晚更亮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核心在变强,还是因为它们“闻”到了危险。

他走出卧室的时候,苏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运动外套,深灰色的工装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徒步靴。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

她看了一眼林昭手里的背包:“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走吧。”

他们下楼,上了那辆黑色越野车。苏暮发动引擎,车子驶出了小区。

“我们去哪?”林昭问。

“城东。大柳树旧货市场。”

“旧货市场?”

“陆衡在那里有一家店。”苏暮打着方向盘,车子拐上了一条大路,“他不喜欢被人找到,所以开了一家旧货店当掩护。表面上是卖古董旧货的,实际上是一个契约者的信息交换站。”

“契约者还有信息交换站?”

“有。契约者之间虽然经常互相猎杀,但也需要交流。无限贷的世界有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规则和信息,没有人能一个人搞明白所有的东西。所以就有了这些‘站’——表面上是普通的店铺、酒吧、茶馆,实际上是契约者碰头的地方。”

“安全吗?”

“看情况。站里是安全的——站主通常会维持秩序,不允许在站内动手。但出了站就不一定了。”

林昭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了一条狭窄的街道旁边。街道两侧是一排低矮的商铺,卖什么的都有——五金建材、二手家电、水果蔬菜、寿衣花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鱼腥味和油炸食品的混合气味。

大柳树旧货市场在街道的最深处,是一个由铁皮棚子搭建而成的露天市场。里面摆满了各种旧货——旧书旧报、老式钟表、陶瓷瓦罐、铜钱古币、甚至还有几台黑白电视机。

苏暮带着林昭穿过市场,在一家店铺前停了下来。

这家店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方挂了一块褪色的红布,上面用黑漆写着两个字——“陆记”。

店门口摆着两张太师椅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和一个紫砂壶。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其中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在慢悠悠地扇着。

这个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是的,长衫,在这个二十一世纪的旧货市场里,他穿着一件民国风格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子别在脑后。面容清秀,但眉宇间有一种淡淡的阴郁,像是一幅被雨水浸过的水墨画。

他的右手手背上,暗金色的符号清晰可见。

这就是陆衡。

苏暮的师弟。老头子的另一个学生。走“掠夺”之路的契约者。

“师姐。”陆衡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稀客。上次你来我这儿,还是两年前。”

“陆衡。”苏暮的语气很平淡,“我带了个人来见你。”

陆衡的目光移向林昭。

那一瞬间,林昭感觉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不是裴钧那种冰冷的猎食感,也不是苏暮那种锐利的审视感,而是一种……沉重的、缓慢的、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按住了肩膀的感觉。

他的气运核心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开始收缩,试图隐藏自己的气运波动。

但已经晚了。

陆衡的眼睛亮了。

“这是……”他放下折扇,站了起来。他的身高比林昭高出大半个头,长衫下摆在他起身的动作中轻轻飘动,“这是‘潜龙’?”

苏暮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陆衡绕着林昭走了一圈,目光在他的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古董的真伪。林昭强忍着转身就跑的冲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九色核心。”陆衡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兴奋,“老头子说得没错。真的有九色核心。”

他停在林昭面前,伸出手——

“给我看看你的核心。”

林昭没有动。

“我不是在请求你。”陆衡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耐烦,“给我看看你的核心。三秒钟就够了。”

“陆衡。”苏暮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不是你的实验品。”

陆衡收回手,看向苏暮,嘴角微微翘起。

“师姐,你带他来,不就是想让我看他的核心吗?否则你为什么要带他来?”

苏暮沉默了一秒。

“我想让你帮他训练。”

这句话让林昭愣住了。帮“他”训练?不是用他当筹码换笔记?

陆衡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真切的、发自内心的笑。

“师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

“我没有变。”苏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他需要变强。而你是老头子教过的最好的战斗导师。张瑞安教他感知和引导,我教他武器和战术,你教他——”

“战斗。”陆衡接过了话,“你想让我教他怎么用运气杀人。”

“我不想让他杀人。我想让他能保护自己。”

陆衡看着苏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店里,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椅子,放在太师椅旁边。

“坐。”

林昭看了看苏暮。苏暮微微点了点头。

他坐下之后,陆衡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普洱,色泽深红,香气浓郁。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陆衡问。

“不知道。”

“因为我想看看,九色核心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陆衡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老头子研究了一辈子的‘逆转天命’,我一直觉得是痴人说梦。但如果九色核心真的存在——那也许,老头子的梦,不是梦。”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林昭的眼睛。

“我可以教你战斗。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跟我打一场。”

林昭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真打。”陆衡补充道,“是用你的运气感知和引导能力,在我的攻击下撑过三分钟。我不会用全力——大概百分之五的力量。如果你能撑过三分钟,我就教你。如果你撑不过——”

“撑不过怎样?”

“撑不过就回去找张瑞安再练一个月。”陆衡笑了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暮在旁边没有说话,但林昭注意到她的右手微微握紧了。

“好。”林昭说。

陆衡站起来,走到店铺前面的空地上,转身面对林昭。

“站到我面前来。”

林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距离大约三米。

“把运气刃拿出来。”

林昭从背包里抽出运气刃。黑色的刃身在阳光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光芒,符号开始发光。

“不错。张瑞安给你的?”陆衡看了一眼匕首,“老型号,但够用了。它的承载上限是五百万——在你手里,大概能发挥出一千万的威力。因为你核心的输出效率比普通人高。”

“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陆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核心是‘感知型’的。老头子的所有学生里,我的感知范围最大——大约五百米。在这个范围内,我能感觉到每一个契约者的核心状态、运气流动、甚至他们下一秒要做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睛。

“比如现在,我能感觉到你的核心在加速脉动——你在害怕。你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你在犹豫要不要先出手。你的运气正在向腿部流动——你在想如果打不过,该往哪个方向跑。”

林昭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这个人能读心?

“不是读心。”陆衡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只是感知。你的身体在诚实地说出你的想法,我只是在看。”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枚暗金色的光球在他的掌心凝聚,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准备好了吗?”

林昭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运气刃。

“准备好了。”

“开始。”

陆衡甚至没有动——他只是把手掌朝向林昭,那枚光球就像一颗炮弹一样射了出来。

速度太快了。

林昭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暗金色的光芒闪过,然后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左侧翻滚——不是他的意识指挥的,是他的气运核心在自动反应。核心在千分之一秒内判断出了攻击的轨迹,并向他身体的肌肉发送了信号。

光球擦过他的右肩,击中了他身后的地面。

轰——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坑,碎石和灰尘四处飞溅。

林昭趴在地上,右肩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他低头一看——运动外套的肩部被烧穿了一个洞,里面的皮肤红了一片。

百分之五的力量,就能在地上炸出一个坑。

如果这是百分之百——

“不错。”陆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核心有自动防御机制。很少见。大部分契约者的核心只有在主人有意识的情况下才会反应,你的核心会在你反应过来之前就做出判断。”

林昭从地上爬起来,右手握着运气刃,左手捂着肩膀。

“继续。”

陆衡又凝聚了一枚光球,但这次没有发射。他把光球握在手里,向林昭走了过来。

“你知道大部分契约者战斗的时候犯的最大错误是什么吗?”他一边走一边说,“他们太依赖武器和技能了。他们忘了——运气的本质是什么?”

他走到林昭面前,举起握着光球的拳头。

“运气的本质是‘连接’。是你与世界之间的连接。当你战斗的时候,你不是在用武器攻击对方——你是在用运气‘连接’到对方的弱点上。”

他一拳打出。

林昭再次闪避,但这次他同时做了另一件事——他把运气注入运气刃,然后朝着陆衡的拳头劈了过去。

匕首和拳头碰撞的瞬间,林昭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金属和肉体的碰撞,而是两股运气的碰撞。他的暗金色运气和陆衡的深灰色运气在空气中交织、撕扯、互相吞噬。

陆衡的运气像是一条河流——宽阔、深沉、不可阻挡。而他的运气像是一把刀——锋利、集中、但单薄。

河流淹没了刀。

林昭被震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了身后的一个货摊上。旧书旧报哗啦啦地散落一地,他倒在废墟里,胸口闷得像被人踩了一脚。

“两分钟。”陆衡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被运气刃划伤的,“你撑过了两分钟。还不错。”

林昭从废墟里爬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运气刃——刃身上的符号在剧烈闪烁,像是快要熄灭了。刚才那一击,他注入了太多的运气,匕首的承载能力已经到了极限。

“还有一分钟。”陆衡说,“你还能打吗?”

林昭擦了擦嘴角的血,重新握紧匕首。

“能。”

陆衡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阴郁,没有嘲讽,而是一种纯粹的、欣赏的笑。

“好。最后一分钟,我不放水了。”

他的双手同时凝聚出两枚光球,比之前的更大、更亮。光球在他的掌心旋转,发出越来越响的嗡鸣声,像是两只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林昭感觉到了——陆衡的运气在急速攀升。从刚才的百分之五,大概升到了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

而他连百分之五都挡不住。

但他的核心在告诉他另一件事——不要硬挡。躲。不是用身体躲,是用运气躲。

他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是把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气运核心上。他感觉到了陆衡的攻击轨迹——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两条弧线,从左右两侧同时包抄。如果他用身体去躲,无论往哪个方向都会中招。

但如果是用运气去躲呢?

他把运气从核心中释放出来,在自己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薄薄的“运气膜”——不是防御,是润滑。这层膜会改变他身体周围的“运气环境”,让陆衡的攻击产生微小的偏移。

两枚光球同时射出。

林昭没有动。

光球从他身体两侧飞过——左边那枚擦过他的左臂,右边那枚擦过他的右臂。两枚光球的轨迹因为运气膜的干扰而产生了大约五厘米的偏移——五厘米,刚好够他站在中间不被击中。

轰——轰——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林昭身后的两个货摊被炸得粉碎。碎片从他身体两侧飞过,像是一场人为制造的暴风雨,而他站在暴风雨的中心,毫发无伤。

陆衡站在原地,看着林昭,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三分钟到了。”

林昭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的运气核心在剧烈地震动,刚才那一招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运气储备。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苏暮走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做到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林昭听出了里面的一丝——惊讶?不,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陆衡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欢迎加入我的训练营。”

林昭握住了他的手。

陆衡的手很凉,但握力很大。

“但我有一个问题。”林昭说。

“什么问题?”

“你刚才说的‘运气是连接’——连接到哪里?连接什么?”

陆衡松开了他的手,转身走回太师椅前,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普洱茶。

“连接到你想要改变的东西上。”他喝了一口凉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想要改变一场战斗的结果,你的运气就会连接到对方的弱点上。你想要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你的运气就会连接到那个人的‘命运线’上。你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昭。

“你的运气就会连接到这个世界的‘规则’上。”

“老头子的‘逆转天命’——就是试图连接到世界的规则上。”陆衡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成功了,也失败了。他成功连接到了规则,但他失败了——因为他一个人的运气,不够。”

“不够?”

“世界的规则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它需要——”陆衡竖起一根手指,“一个足够大的‘气运核心’。大到能覆盖整个世界的气运核心。”

他看着林昭的胸口。

“比如——九色核心。”

林昭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胸口上。

他的核心在震动。不是恐惧的震动,也不是疲惫的震动——而是一种……共鸣。

像是在回应陆衡的话。

“别想太多了。”陆衡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你现在连我百分之十五的攻击都挡不住,离改变世界还差得远。先学会走路,再想着跑。”

他走进店里,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扔给林昭。

“这是什么?”

“训练服。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来这里。迟到一分钟,加练一小时。”

林昭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套黑色的运动服。衣服的胸口处绣着一个暗金色的符号——和无限贷手机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这是——”

“老头子的标志。”陆衡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穿上它,你就是老头子的学生了。老头子的学生有一条规矩——不能主动伤害普通人。能做到吗?”

“能。”

“好。明天见。”

陆衡转身走进了店里,没有再回头。

苏暮带着林昭离开了旧货市场。

回到车上的时候,林昭整个人瘫在副驾驶座上,浑身酸痛,连手指都不想动。

“你做得很好。”苏暮发动了车子,“比我想象的好。”

“你想象的我撑不过几秒?”

苏暮没有回答,只是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驶出那条狭窄的街道,汇入了城市的主干道。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普通的风景——高楼、天桥、车流、行人。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叫陆衡的人,能用一枚光球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也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旧货市场里,一个叫林昭的年轻人,刚刚在一场三分钟的战斗中,活了下来。

林昭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张瑞安的消息。

【张瑞安:我刚才被归零会的人缠住了。没事了。】

【张瑞安:你见到陆衡了?】

林昭犹豫了一下,回复:

【林昭:见到了。他愿意教我战斗。】

【张瑞安:……】

【张瑞安:好。】

【张瑞安:陆衡是个危险的人。但他的战斗能力确实是所有学生里最强的。】

【张瑞安:跟他学。但要记住一件事——】

【林昭:什么?】

【张瑞安:永远不要让他碰到你的核心。】

【张瑞安:他的能力不只是感知。他还能——掠夺。】

【张瑞安:如果他碰到了你的核心,他可以在几秒钟内吸走你至少一千万的运气值。】

【张瑞安:他不是你的朋友。他只是一个对九色核心感兴趣的研究者。】

【张瑞安:在他眼里,你不是学生。你是标本。】

林昭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僵在屏幕上。

标本。

他抬起头,看向车窗外。城市的风景在飞速后退,高楼、天桥、车流、行人——一切都像是被按了快进键,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影子。

他突然想起了苏暮昨晚说的话——“老头子的学生里,陆衡走的是‘掠夺’的路。”

掠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他的核心在安静地脉动,九种颜色的光芒在胸腔里缓缓流转。他不知道这颗核心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天赋?是诅咒?是武器?还是——一块被所有人盯着的肉?

苏暮想要他的核心来换笔记。陆衡想要他的核心来研究。裴钧想要他的核心来掠夺。归零会想要他的核心来控制。

所有人都想要他的核心。

而他,甚至连自己拥有的是什么,都还没有完全搞明白。

“苏暮。”他开口了。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不是为了笔记吗?”

苏暮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张瑞安。”

苏暮沉默了很久。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

“张瑞安说得没错。陆衡手里有老头子的气运笔记,我确实想要。”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昭注意到她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前方的红灯,“但那不是唯一的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

红灯变成了绿灯。苏暮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启动。

“老头子死的那天,我在场。”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在场?”

“对。归零会围剿老头子的那一战,我就在三公里外。”苏暮的声音变得很低,低到几乎被发动机的轰鸣声淹没,“我赶到了现场。但等我到的时候,老头子已经不行了。他的核心在碎裂,运气在飞速流失。他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看到我之后,说了最后一句——”

她的声音卡住了。

林昭没有催促。

过了大概十秒钟,苏暮重新开口:

“他说——‘照顾好潜龙’。”

林昭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在帮他完成遗愿。”

“我在还他的债。”苏暮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冷硬的质感,“老头子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我欠他的,还不完。但至少——我能做一件事。”

“保护好我。”

“对。”

车子在另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苏暮终于转过头,看着林昭。

“张瑞安不信任我,这很正常。在这个世界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林昭无法移开目光。

“我不会伤害你。不是因为你的核心有多珍贵,不是因为你能帮我拿到笔记,也不是因为老头子的遗言。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

“你和年轻时候的老头子,很像。”

绿灯亮了。苏暮转回头,踩下油门,车子驶入了车流之中。

林昭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苏晚发来的:

【苏晚:阿昭,第三个故事写了吗?粉丝在催更了。】

【苏晚:对了,有件事想跟你说——我一个做自媒体的朋友,想采访你。可以吗?】

第二条是一个陌生号码:

【未知号码:林昭先生,您好。我是xx电视台《城市故事》栏目的编导。我们看到了您在“深夜茶馆”上发表的文章,非常感动。想邀请您做一期节目,谈谈您的创作和经历。请问您有兴趣吗?】

林昭看着这两条消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两天前,他还是一个卡里只剩九块六毛三的穷光蛋。两天后,电视台要采访他,千万粉丝的博主约他合作,头部MCN机构给他十万签约费。

但他的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核心上的裂纹。裴钧的琥珀色眼睛。归零会的五十个契约者。陆衡的百分之十五的力量。苏暮的“还债”。张瑞安的“别信任何人”。

他关掉了手机屏幕,闭上了眼睛。

“苏暮。”

“嗯?”

“你说你欠老头子的债还不完。那我问你——如果你还完了,你还会帮我吗?”

苏暮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矮楼,从繁华变成了萧条。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

林昭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谢谢你告诉我实话。”

苏暮没有回应。

车子在一家医院门口停了下来——不是之前那家,是另一家。林昭的母亲在昨晚被苏暮安排转到了这家医院,用的是假名。

“你母亲在住院部六楼,603病房。”苏暮说,“我安排了人在附近守着。裴钧暂时不会来。”

“为什么?”

“因为陆衡。”苏暮的表情有些微妙,“裴钧知道陆衡在这座城市。他不敢在陆衡的地盘上动手。”

“陆衡这么厉害?”

“不是厉害。是疯。”苏暮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陆衡打架不要命。十年前,有一个高级契约者在他的店里闹事,陆衡追了他六条街,最后把人家的核心捏碎了。从那以后,没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惹事。”

林昭下了车,关上车门。

“明天早上六点,大柳树旧货市场。别迟到。”

“知道了。”

苏暮踩下油门,越野车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林昭站在医院门口,仰头看了看天空。

十二月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冰凉,带着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他走进医院,上了六楼,推开603病房的门。

方玉珍正靠在病床上看手机。看到儿子进来,她放下手机,露出了一个笑容。

“阿昭,你这两天去哪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工作上的事。妈,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林昭在病床边坐下,握住了母亲的手。

方玉珍的手还是那么粗糙,但比前几天暖和了一些。

“阿昭,你是不是瘦了?”方玉珍看着儿子的脸,“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没好好睡觉?”

“没事,妈。就是最近忙。”

“忙归忙,身体要紧。”方玉珍拍了拍他的手,“妈不指望你赚大钱,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行。”

林昭握着母亲的手,笑了笑。

“妈,我会平安的。”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我保证。”

那天晚上,林昭在母亲的病床边坐了很久。

等母亲睡着之后,他走到走廊里,掏出手机,给苏晚回了一条消息:

【林昭:第三个故事已经在写了。采访的事,等我忙完这几天再说。】

然后他给那个电视台的编导回了一条:

【林昭:谢谢邀请,但最近家里有事,过段时间再联系好吗?】

他关掉手机,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他的气运核心在胸腔里安静地脉动,九种颜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缓缓流转。那条裂纹还在,比昨天大了一点点——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一点点,但他能感觉到。

核心在成长。

裂纹在扩大。

而他,在等待。

等待明天的训练。等待陆衡的教导。等待苏暮的真相。等待张瑞安的答案。等待裴钧的下一次出现。

等待归零会的到来。

潜龙在渊。

但不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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