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回过凡界了。自踏入仙界,隐于药田做杂役,一晃便是万载光阴。仙界岁月悠长,弹指便是千年,凡界却早已几经更迭,青玄宗依旧屹立,幽谷依旧清静,只是当年那个缩在角落、无人问津的外门弟子,早已成了诸天万界无人知晓、却无人能及的永恒仙帝。这日,苏清月在药田旁摆弄凡界带来的灵种,忽然轻声笑道:“师兄,你许久没回凡界看看了吧?今日天气正好,我们回去一趟,好不好?”林墨正低头清扫落叶,扫帚顿了顿,抬眸看向远方云海,凡界的方向,隔着九天仙雾,依旧清晰可感。他微微点头,声音清淡:“好。”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之声,没有仙光万丈的横渡之姿,他只是轻轻一拂袖,两人身影便淡入虚空,再出现时,已站在青玄宗山门外的幽谷口。一切都和万年前一模一样。青石小径蜿蜒入谷,溪边灵草随风轻摇,那间他曾静坐悟道的小木屋,虽历经岁月,却因他当年留下的一缕仙力,完好如初,木窗微敞,透着淡淡的清净气息。苏清月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色,眼眶微热:“和我记忆里,一点都没变。”林墨缓步走入谷中,指尖轻轻拂过溪边的青石,那是他当年打坐的地方。彼时他还是炼气三层,修为低微,资质平庸,被同门忽视,被长老遗忘,只能躲在这幽谷里,安安静静修行。那时的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一步步走到仙界之巅,成为无敌仙帝,更没想过,万载之后,他还能以这样平静的姿态,回到起点。“师兄,你当年,就是在这里修行的吗?”苏清月跟着走进木屋,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石桌,一个蒲团,一窗清风,再无他物。林墨点头,坐在那方万年未变的蒲团上,周身仙帝威压、诸天道则,尽数敛去,气息弱得如同当年那个平凡少年。他闭上眼,凡界的灵气清浅温和,远不如仙界醇厚,却让他生出一种久违的心安。这才是他道心开始的地方。没有仙魔大战,没有万仙朝拜,没有救世盛名,只有一方幽谷,一屋清净,一人一影,安稳度日。“当年我总来这里送灵果,却很少见到你出门。”苏清月坐在石凳上,轻声回忆,“那时候我就觉得,师兄和别人不一样,你不喜欢争抢,不喜欢热闹,只喜欢安安静静待着。”林墨睁开眼,眸中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万载岁月,他见过仙界倾覆,见过魔主陨落,见过万仙狂热,却唯有此刻,坐在凡界幽谷的蒲团上,听着身边人轻声细语,才觉得真正圆满。“那时候,只想清净。”他淡淡道。苏清月笑了:“现在也是。”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万载相伴,早已心意相通。谷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几名青玄宗弟子结伴而来,皆是少年少女,衣着崭新,灵气鲜活,显然是如今宗门的新晋弟子。“听说这里是祖师当年修行的幽谷,据说有大机缘呢!”“真的吗?那我们快看看,说不定能得到祖师眷顾!”“小声点,别惊扰了此地灵气。”几名少年弟子小心翼翼走入谷中,目光扫过木屋,看到屋内坐着的两人。一人灰衣素净,垂眸静坐,气息平凡得如同凡人;一人白衣温婉,眉眼柔和,看不出半分修为。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两位前来游历的普通修士,与这幽谷一般,清静平和,不值得打扰。于是少年们只是远远行礼,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丝毫没有察觉,眼前这两位看似平凡的人,一位是青玄宗飞升仙界、庇佑宗门万载的仙皇长老,一位是缔造仙界安宁、诸天无敌的永恒仙帝。林墨看着少年们离去的背影,轻声道:“这样,很好。”不被认出,不被打扰,不被仰望,只是以一个普通人的姿态,重回故地,看一眼当年的风景,守一刻当下的心安。苏清月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新鲜灵果,正是当年她常送来的品种:“师兄,尝尝,还是当年的味道。”林墨接过一枚,轻轻咬下一口,清甜的果香在口中散开,与万年前别无二致。阳光透过木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幽谷寂静,溪水潺潺,灵草轻摇,岁月慢得像是静止了一般。仙界药田的万载清净,是他的道;凡界幽谷的一瞬心安,亦是他的道。他曾藏锋于凡界尘埃,曾隐迹于仙界杂役,曾无敌于诸天万界,却始终不忘初心——不求名,不求位,不求万仙敬仰,只求一隅清净,一人相伴,一世安稳。不知过了多久,林墨站起身,拿起身边那柄从仙界带来的旧扫帚,轻轻扫了扫木屋门前的落叶。动作依旧缓慢,姿态依旧平凡,如同万年前那个无人知晓的少年。苏清月站在他身边,笑着帮他拂去衣角的微尘。“师兄,我们回去吧。”“好。”身影再次淡入虚空,幽谷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两人从未来过。只有青石上残留的一丝浅淡茶香,和木屋中永恒不散的清净气息,见证着这位诸天仙帝,曾悄然归来,寻回了最初的心安。仙界药田依旧,灵草依旧,茅草屋依旧。而他的心,因这一趟凡界一顾,愈发澄澈,愈发安稳。凡尘一顾,千年心安;苟道长生,自在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