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苏城被浓稠的夜色按进水底。
连绵阴雨下了整月,柏油路泛着冷光,霓虹被雨水揉碎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在湿漉漉的车窗上流淌。林深把最后一份外卖塞进保温箱,电动车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不是订单提示。
他腾出一只手摸出屏幕,瞳孔在看清内容的瞬间骤然收缩。
【别回家,你床下藏着人。】
发信人:未知。
林深捏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住的是老城区最廉价的隔断间,不到十平米,除了一张铁架床、一个掉漆的衣柜,连转身都费劲。床下只有积灰和几双破鞋,怎么可能藏人?
恶作剧?外卖平台的恶意骚扰?还是……某个喝醉酒的客人乱发信息?
林深嗤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油门拧得更狠。雨水打湿他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线滴落,冰凉的触感让他莫名心慌。
他从小就比别人敏感。
能听见百米外野猫踩碎落叶的声音,能在人群里精准捕捉到某个人心跳的异常,能在黑暗中看清墙角爬行的蚂蚁。这份怪异的天赋,没给他带来好处,只让他从小被当成怪物,被孤立,被排挤。
成年后,他拼命压制这份敏感,假装自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底层外卖员,白天送餐,晚上睡觉,浑浑噩噩混日子。
可此刻,那条匿名短信,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刻意伪装的平静。
电动车停在老旧居民楼下,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大半,一片漆黑。潮湿的霉味混着下水道的臭味扑面而来,林深停好车,抬头望向自己那扇窗户——黑着,没有任何异常。
他攥紧车把,犹豫了三秒。
上去。
不过是一条恶作剧短信,他没什么可失去的。
穷得只剩一身力气,连房租都快交不起,谁会闲得没事针对他?
林深深吸一口气,摸出兜里随身携带的美工刀,咔嗒一声弹出刀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
楼道狭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他住三楼,最里面一间。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二楼转角时,他忽然顿住。
空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味道。
不是霉味,不是油烟味,是消毒水混合着血腥味。
很淡,淡到正常人绝对闻不到。
可林深的鼻尖,却精准捕捉到了。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短信里说的,不是玩笑。有人,真的在他家里。
林深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点点往上挪。耳朵里,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还多了另一种声音——
极轻微的、布料摩擦木板的声音。来自……他的房间。来自……他的床下。
他停在三楼门口,防盗门是最老式的锁,一撬就开。门缝里,没有灯光,没有动静,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林深抬手,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门把手,手机再次疯狂震动。
又是一条未知号码短信。
【他听见你了。】
【快跑。】
下一秒,门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硬物落地的声响。
藏在床下的人,动了。
林深握着美工刀的手青筋暴起,眼神从最初的慌乱,彻底变成冰冷的警惕。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什么盯上自己,更不知道门后等待他的是死亡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清楚一件事——
从他看见第一条短信开始,平凡窝囊的人生,已经彻底结束了。
长夜已至,回响降临。他推开门。黑暗中,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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