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香!”
晨龙冲过去,一把抱住瘫软下去的身体。她的体温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流失,原本温热的手,此刻竟有些冰凉。
怀中的女孩,生命的气息就像是被戳破的气泡,正在飞速逸散。
……
市中心医院,急救室外。
“手术中”三个刺眼的红字,变成了晨龙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走廊里,医生护士们行色匆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挫败和匪夷所思。
“生命体征全部正常!心跳、血压、脑电波……一切数据都显示她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一个年轻医生拿着一叠报告,对着主任低吼,情绪几近失控,“可她的生命力就是在流逝!没有任何病理特征!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病?”
主任医师,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扶了扶眼镜,疲惫地捏着眉心。
他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病例。仪器不会说谎,但病人的状况也同样不会。科学在他的认知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空白。
晨龙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们的对话灌入耳中,内心却是一片死寂的寒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病。
是咒。
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因果抹杀。
他强行撬动了赵德昌的死劫,而这股力量的反噬,精准地选中了何香,这个被他卷入命运漩涡的无辜者,作为代价。
万物精算建模系统的界面上,血红色的倒计时无声跳动。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预计剩余时间:11小时58分钟。】
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脚步声很奇怪。
不疾不徐,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却几乎没有回音,仿佛来人不是走在地上,而是飘在空中。
晨龙缓缓抬起头。
走廊尽头,逆着光,站着一个穿月白色复古长衫的年轻人。
他身形颀长,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一头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束着,与周遭一切现代化的陈设都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他瞬间成为了整个空间的绝对中心。
年轻人走到晨龙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晨龙,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急救室那扇紧闭的大门,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没用的。凡人的医术,救不了被天道选中的人。”
他的嗓音清润,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是你。”
晨龙站直了身体,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是我们。”年轻人纠正他,终于将目光转向晨龙,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审视。
“天机阁少主,云霄。我们见过。”
天机阁!
传闻他们能窥探天机,甚至拨动命运之弦!是玄学界最神秘,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晨龙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是他们。
那个【更高权限的命运指令】,果然出自他们之手!
“为什么是她?”晨龙的声音里压抑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那是他极少出现的失控。
“因为她够资格。”云霄轻笑一声,似乎很享受晨龙此刻的绝望。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甲修剪得极为干净,指尖却泛着一种玉石般非人的光泽。
“百年难遇的‘纯净道体’。”
“命格纯净,因果稀薄,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容器’。也是我们为阁主逆天续命大阵中,唯一不可或缺的一味‘主药’。”
主药!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晨龙的耳膜。
云霄看着晨龙瞬间煞白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揭开那血淋淋的真相。
“我们找了她很久。但她的命运线一直很稳固,我们无从下手。说起来,还要感谢你。”
他向前一步,凑到晨龙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
“你以为你破解的,是我们布下的死劫?”
“错了。”
“那些,只是用来松动她命运的‘楔子’。”
“而你最后那一下,逆天改运……”
他直起身,笑意更浓,带着一丝赞叹。
“强行扭转因果,逆天改运……呵呵,真是了不起的手笔。你用你自己的力量,亲手撕开了她命运的最后一道防线,把她完完整整地、毫无保留地,推送到了我们的阵法中央。”
“你之前所有的对抗,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在帮我们加速这个过程而已。”
轰!
晨龙的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一切都是圈套。
他自以为是的逆天,不过是对方计划中最完美的一环。
他才是那个将何香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巨大的荒谬感和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云霄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庄重,“交出她,再交出你晨家那份不该存于世的传承。作为回报,天机阁‘首席精算师’的位置,是你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的砝码。
“否则,十二个小时后,她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整个走廊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晨龙看着病床上气若游丝的何香,又看了看眼前胜券在握的天机阁少主。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哀求。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云霄见状,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晨龙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舞动,快到出现了残影。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几乎要溢出的疯狂。
“你说得对,命运是既定的。”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只要算力足够,就没有不能改写的代码。”
云霄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下一秒。
全省。
市中心最大的LED广告牌上,原本播放的奢侈品广告瞬间消失,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同一时间,省电视台、所有地方电视台的晚间新闻节目,画面被强行切断。
无数正在开车的司机,发现他们的车载导航屏幕上,跳出了一行他们从未见过的文字。
甚至,全省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玄学世家、宗门大佬,他们的手机,无论是什么品牌,什么系统,都在同一瞬间黑屏,然后亮起。
三十秒。
仅仅三十秒。
一段话,以一种无可匹敌的、蛮横的姿态,同步出现在了所有被入侵的屏幕上。
纯白背景,漆黑大字。
【我,晨龙。】
【告天机阁及全省玄学界同仁:】
【何香,我保了。】
【从此刻起,凡与我为敌者,我将穷尽一生所学,计算你的气运,建模你的命数,让你的现在成为你的末日。】
【这不是威胁,这是告知。】
一瞬间,整个省的玄学界,彻底引爆!
某个隐世的道观里,一个正在打坐的老道士,看着震动的手机,猛地睁开了眼睛。
某个富丽堂皇的庄园内,一个正在给人看风水的家主,手机屏幕亮起,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无数个角落,无数个玄学界人士,都看到了这则狂妄到极致的宣言!
以一人之力,向整个行业宣战!
用最现代的科技,发出最古老的江湖追杀令!
这种疯狂的举动,前所未有!
云霄的手机也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愕然——不是愤怒,而是真正的意外。
他猛地抬头看向晨龙,对方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医院外走去。
“你疯了!”他脱口而出。
晨龙没有回头。
“你们算天,算地,算人心。”
他的声音从走廊前方传来,清晰而决绝。
“而我,只算一件事——代价。”
“动她的代价,你们付不起。”
……
晨龙知道时间不多,他冲出医院,钻进一辆出租车,嘶吼着报出书店的地址。
时间不多了。
唯一的希望,就在那个被爷爷严令禁止进入的最深处的房间里!
出租车在老街口停下,他一路狂奔,撞开书店的门,直奔最里间。
他想起爷爷生前曾说过的一句话:“咱们晨家,有件祖传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别碰。”
当时他以为是那些古籍。
现在他明白,爷爷说的,是更深的东西。
“砰!”
他一脚踹开书店最里间那扇尘封已久的木门。
门后没有想象中的书架,也没有古老的符文。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台占据了整个空间的巨型机器。
青铜为骨,玉石为脉,无数精密的齿轮层层相扣,一根根算筹般的晶体插在其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它在缓缓运转,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嗡鸣,古老、神秘,却又充满了超越时代的精密感。
这竟是一台……闻所未闻的、古代风格的“差分机”!
就在晨龙被眼前这青铜巨兽震撼到无以复加时。
机器的中央,一块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上面,缓缓浮现出一行现代简体中文。
【系统重启…权限认证:晨氏血脉…认证通过。】
【欢迎您,少主。】
【当前任务:拯救道体‘何香’。】
【方案A:逆转因果律(成功率1.7%)。】
【方案B:献祭天机阁全员气运(成功率99.8%)。】
【请选择。】
晨龙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截然不同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1.7%?
他从不做低概率的赌博。
他的手指,缓缓伸向那个代表99.8%的选项。
“天机阁……”
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像是在念一份即将执行的死刑判决书。
“既然你们要玩因果,那我就让你们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因果清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