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之都的夜空下,天际塔一百一十八层,顶楼观景宴会厅。
一座悬于云端的琉璃宫殿。
脚下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强化玻璃,每一步,都踩在城市璀璨的夜色星河之上。
城市中央的港湾,光带被车流霓虹切割,重组,最终汇成一张铺陈在脚下的奢靡地毯。
空气里,顶级香槟的果葡甜香,与古巴雪茄醇厚的烟气交织,沉淀出一种名为“上流社会”的独特气味。
这里无人喧哗。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聚成一个个小圈子,手持酒杯,低声交换着足以影响一省经济走向的信息。
赵德昌,德昌集团的掌舵人,是今夜的绝对中心。
他站在人群中央,脸膛泛着油润的红光,那是久居高位又逢天降横财的证明。
这是他的庆功宴。
更是胜利者的阅兵式。
他身后站着的那位,是神。
然而,光环之外,亦有阴影。
宴会厅角落,云霄的身影被城市灯火映照,却不沾半分暖色。
曾经的天机阁少主,玄学界未来的执牛耳者。
如今,他只是一个被遗弃的空洞皮囊。
眼神里的光,早已在那天下午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混沌。
那身意大利手工缝制的高定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而滑稽。
他必须来。
邀请函是晨龙让人送的,这是羞辱,他必须承受。
他要亲眼看着,那个将天机阁百年基业连同他的道心一并踩进尘埃的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不远处,另一片阴影里,气氛肃杀。
玄学协会的几位长老聚在一起,暗色唐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一张张老脸阴沉,冻结着万年玄冰。
他们浑浊的双眼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主台,目光里积郁的怨毒几乎要凝为实质。
天机阁的覆灭,是“道”的蒙羞。
一个不知来路的“外道”,用他们最不齿的“术”,颠覆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整个体系。
他们今天来,是为执行一场迟到的“道义审判”。
宴会气氛盘旋至高点。
一个身影,不急不缓地走上主台。
晨龙。
他出现的瞬间,整个宴会厅的声浪,被一只无形的手凭空扼住。
全场数百道目光,如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汇聚于他一身。
持续的交谈声,三秒之内,彻底蒸发。
死寂。
一种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充满压迫感的死寂。
人群边缘,何香穿着一件简单的小礼服,静静站在那里。她看着台上那个男人,眼神里满是骄傲。
他太普通了。
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寻常的休闲裤。
在这奢华到极致的场合,他本该被瞬间吞没。
然而,他站立的地方,空间仿佛都发生了折叠,强行将所有光与视线扭曲到了他身上。
上百位跺跺脚就能让经济震颤的大佬,此刻,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晨龙没有开场白,甚至没拿话筒。
他只对身旁肌肉僵硬的侍者吩咐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贯穿了整个宴会厅。
“一杯清水,谢谢。”
侍者大脑宕机了片刻,几乎是小跑着,取来一杯最纯粹的清水。
水杯落台的瞬间,一声怒斥如惊雷炸响。
“晨龙!”
玄学协会会长,古长青,排众而出。
他须发皆白,一张老脸因暴怒而涨成深紫色,老迈身躯里爆发出困兽般的凶性。
“竖子!你用卑劣奸计,毁我玄门百年根基!今日还敢在此妖言惑众?!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转移。
不少人眼中,兴奋的光芒亮起。
真正的好戏,开始了。
晨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那声嘶力竭的指控,于他而言,不过窗外微风。
他无视了古长青的存在,右手食指缓缓伸向那杯静止的清水。
指尖悬停。
距离杯壁一公分处,纹丝不动。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响,却叩击在每个人的心膜上。
“你们信奉的‘气’,在我看来,是一种‘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那杯水。
“万物皆有其固有的频率。”
“频率,可以被捕捉,被解析,被干涉。”
“最终,达成共鸣。”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发生了无法言喻的改变。
一种极高频的、细微的震动,从虚空中弥漫开来,钻入每个人的皮肤,深入骨髓。
下一秒。
颠覆他们半生常识的一幕,发生了。
那杯静置的清水,在无任何外力触碰下,水面中心,凭空漾开一圈完美的涟漪。
无形的神明,用看不见的银针,轻点水心。
一圈。
又一圈。
每一圈涟漪的扩散与间距,都精准得如同原子钟的校准,带着一种冷酷的数学美感。
全场,落针可闻。
香槟杯停止晃动,雪茄烟雾凝固,人们的心跳被这诡异的节律捕获,骤然停跳。
涟漪加速,变化,交叠,重组。
简单的二维波动,在数秒内,演变成精妙绝伦的三维塑形。
最终。
在数百道骇然、惊悚、乃至恐惧的目光注视下,那些细碎到极致的水波,于水面之上,勾勒出了一朵拥有完美黄金分割比例的——
水莲花!
花瓣清晰,瓣尖露珠的反光栩栩如生!
哗啦!
一声脆响,打破了窒息。
有人手臂肌肉失控,打碎了酒杯。
这个声音是一个信号。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身份多高,见识多广,都被这违背物理、近乎神迹的画面,惊得从座位上猛然弹起。
晨龙睁开眼。
莲花在他睁眼的瞬间,悄然散去,水面恢复死一般的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集体幻觉。
他俯瞰着台下那一张张被惊骇、不解、恐惧所占据的脸,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冰冷而平静。
他在陈述一条宇宙公理。
“这不是法术。”
“这是物理。”
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呆滞的面孔,最后,精准地落定在古长青那张猪肝色的脸上。
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不屑。
只有看透物质生灭、洞悉数据流转的神性淡漠。
“我能与一杯水共鸣。”
“就能与在座各位身体里的水分、血液、乃至你们引以为傲的‘气运’共鸣。”
“顺便提醒一句,古会长。”
他像宣读一份冷酷的诊断报告。
“从你开口怒斥开始,你的心率已飙升到170次/分钟以上,血压瞬时值超过220/120毫米汞柱。根据你颈动脉搏动的波形,你心电图的T波,呈现异常高耸与对称。”
“生物数据不会说谎。”
“三分钟内,你若不立刻坐下,保持绝对静止,平复心率。”
“你会死于急性高钾血症诱发的,爆发性心肌梗塞。”
古长青一怔。
他没听懂那些术语,但他听懂了最后那句赤裸裸的死亡宣判。
短暂的错愕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勃然大怒。
这是比“妖术”更恶毒的诅咒!
他刚要张嘴,吼出那句“一派胡言”,用更洪亮的声音证明自己的气血旺盛。
突然。
一股钻心裂骨的剧痛,从他左胸轰然炸开!
一只烧红的、无形的铁手,穿透肋骨,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猛力拧动!
剧痛瞬间扼杀了他所有声音。
喉咙深处,只挤压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哼。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灰败。
双眼暴突,他想求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沉重的肉体砸在地毯上,发出的闷响,成了这场庆功宴上,最惊心动魄的礼炮。
角落里,云霄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倒下的古长青,又看向台上那个始终没有表情的男人,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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