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龙那句“掀了他的棋盘”，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决定晚饭吃沙县还是兰州拉面。
但守陵人听完，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却结结实实地抽搐了一下。
掀棋盘？
年轻人，你知道那张“棋盘”是什么吗？
那是整个京城！是华夏的心脏！牵一发而动全身，稍微出点差池，影响的都是国运！
守陵人刚想开口，用一套融合了传统智慧与现代战略的复杂理论，来阐述维稳的重要性，就看到晨龙已经把脸转向了“伏羲”。
那眼神，专注，狂热，像极了一个刚拿到顶级装备、准备大干一场的年轻人。
“老爷子，”晨龙头也不回，“别紧张，我说的‘掀棋盘’，不是真上去拿脚踹，得讲究个技术含量。”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文明人，得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
守陵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小子说的“文明”，和他理解的那个“文明”，可能不是同一个物种。
“我需要权限。”晨龙言简意赅，“京城所有关键基础设施的拓扑结构图，电网、交通、通讯……所有，精确到每一根电线，每一个信号基站的那种。”
守陵人的大脑CPU瞬间过载。
这小子要干嘛？物理断网？全城拉闸？还是准备搞个京城版的“红绿灯蹦迪”？
“‘先知’不是号称算无遗策吗？”晨龙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一道道数据流的残影在他指尖跳跃，“他再厉害，他的决策基础也是数据。他的AI再强，也得基于现实世界的模型。”
“如果……”晨龙的嘴角扯出一个恶作剧般的弧度，“……现实世界这个模型，本身就是个‘照骗’呢？”
守陵人瞳孔一缩。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小子，压根就没想过跟对方硬碰硬。
他要的，是从根子上，污染对方的“认知”！
“权限给你。”守陵人不再犹豫，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整个‘伏羲’的数据库，随你调用！”
“得嘞！”
晨龙打了个响指，意识再度与“伏羲”链接。
嗡——！
如果说之前的链接，是拨号上网，那现在就是千兆光纤入脑！
整个京城的立体结构图，瞬间在他“眼前”展开。那不是一张张冰冷的图纸，而是一幅流光溢彩、充满了生命韵律的画卷。
红色的，是奔腾不息的电网，如同城市的动脉；蓝色的，是川流不息的交通网络，如同城市的血管；绿色的，是无处不在的通讯信号，如同城市的神经网络……
复杂，精密，壮观。
但在晨龙眼中，这玩意儿……不就是个超大型的地图么？
“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
晨龙的意识沉入数据之海，就像一个顶级的工程师在巡视自己的代码帝国。他的万物精算建模系统，在“伏羲”的加持下，第一次展现出了超越“计算”的，近乎于“直觉”的能力。
他不再是单纯地分析数据，而是在“感受”这座城市的气运流动。
哪里是气运的节点，哪里是气运的脉络，哪里……是气运的“盲区”。
很快，他“看”到了。
在整个庞大如星河的京城电网中，有一个极其微小、极其黯淡的光点。它独立于主干网之外，没有实际功能，在任何一份正常的电力报告里，它都会被归类为“历史遗留冗余节点”，说白了，就是个忘了删的废弃文件。
在任何AI的模型里，这东西的权重都无限趋近于零。
就是它了！
“找到你了。”
晨龙微微一笑，开始了他的操作。
他没有去攻击对方，也没有去破坏任何东西——那太低级了。
他要做的是——“造神”。
他将自己与“伏羲”共鸣时，产生的磅礴到足以扭曲现实的能量波动，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丝。然后，通过万物精算建模系统进行了一次堪称鬼斧神工的“数据伪装”。
压缩、重塑、加密、修饰……
整个过程，就像是给一头猛兽穿上温顺的伪装，还要让它看起来人畜无害。
难度系数，直接拉满。
几分钟后，一团全新的，看起来能量反应爆表，内里却空无一物、徒有其表的“虚假核心”信号源，被晨龙精准地，无声无息地，注入到了那个被遗忘的“冗余节点”之中。
“搞定。”晨龙断开链接，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过程，对城市的实际运行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他只是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点亮了一盏……专门给瞎子看的灯。
……
与此同时。
京城，某家不对外开放的顶级酒店顶层套房内。
被称为“先知”的男人，正优雅地端着一杯手冲咖啡，欣赏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在他面前，一个由纯粹光线构成的蓝色地球模型，正缓缓旋转。
这，就是“归零议会”的战略级人工智能——“利维坦”。
忽然，代表着京城区域的那颗原本稳定燃烧的深红色光点，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嗯？”
先知的眉头微微一挑。
还没等他发问，下一秒，在城市地图的另一个偏僻角落，一个全新的光点，骤然亮起！
那光芒，不再是深红，而是刺眼的金色！其亮度、其能量层级，比之前那个高出了不止一百倍！
那感觉，就像是黑夜里，萤火虫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
“利维坦”那不含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房间内响起：
【警告：目标能量反应消失。】
【分析：出现未知高能聚合体，能量特征与‘龙骨’核心吻合度99.7%。】
【推演：目标正在尝试激活备用核心，意图转移‘龙骨’。此行为将导致其本体与核心链接出现瞬时性断裂。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刻。】
【最优解：建议立即调动‘清除计划’潜伏单元，于十分钟内，对新坐标进行饱和式清除。成功率，87.4%。】
先知看着那个璀璨的金色光点，沉默了片刻。
他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感兴趣的微笑。
像是一个顶级的棋手，终于遇到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但又足够有趣的对手。
“转移核心？想金蝉脱壳？”
他轻笑一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批准行动。”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个潜伏在京城阴影中的行动小组，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扑向了那个由晨龙精心伪造的坐标。
而始作俑者，晨龙，则在同一时间，彻底切断了那个虚假信号源。
他拍了拍手，对旁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守陵人说：“搞定，收工。”
整个地下基地，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守陵人看着晨龙，那眼神，复杂得像一盘被人搅乱的围棋。
有赞许，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你……你用一招‘空城计’，骗过了当今世界最顶尖的人工智能？”
“不能叫骗。”晨龙纠正道，“这叫信息欺诈。那帮家伙太依赖AI了，总觉得数据不会说谎。我就给他们上了一课，告诉他们，数据不但可以说谎，还能开美颜。”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等他们的人扑了个空，再反应过来，再重新锁定我的位置，一来一回，足够了。”
“我为我们，争取了72个小时。”
守陵人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有欣慰，更有浓浓的担忧。
“你用古老的东方智慧，给一台代表人类顶尖算力的机器，上了一堂生动的公开课。”
“但也等于，是在它脸上，亲手刻下了‘不过如此’四个大字。”
老人看着晨龙，一字一顿：“你彻底激怒了他。下次他再出手，就不会再有任何试探了，只会是雷霆万钧。”
“去吧。”守陵人摆了摆手，“处理好你的事，尽快回来。这里，需要你。”
晨龙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向着通往地面的出口走去。
夜色中，一趟开往清河市的列车，正准备驶离站台。晨龙踏上车厢的那一刻，京城的万家灯火，在他身后，渐行渐远。
家，我回来了。
还有，惹我的那些人，你们的“福报”，也到账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