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纯粹的死寂。
相反，在视觉被剥夺的刹那，晨龙的听觉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能听到何香压抑不住的、细微的牙齿打颤声。
能听到门外那五个“路人”从脚底传来，同步到毫秒级的、金属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还能听到店内，那个西装男和两个保镖体内，某种微型散热风扇开始高速旋转的“嗡嗡”声。
这哪是人啊？这分明是五台行走的机器。
晨龙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竟然是：这帮铁皮罐头，连个BGM都不带就冲锋，一点排面都不要了？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轰！”
下一秒，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连同门框一起，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直接撞飞！木屑炸裂，伴随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店内飞射而来。
五道黑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以一种反人类关节的姿态，鱼贯而入。他们没有战术走位，没有掩护交替，只有一条直线——通往晨龙所在位置的最短直线。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蓝色数据光芒，在黑暗中拉出五道诡异的残影，死死锁定了店内仅有的两个热源。
“物理清除程序启动。”
晨龙内心吐槽一句，身体的反应却快如闪电。他没有去拿任何看起来有杀伤力的东西，比如角落里那把爷爷用来劈柴的斧子。
他一把将身边的何香往后猛地一推，低吼道：“退到多宝阁后面，抱头蹲下，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在柜台上一捞，一个沉甸甸、油光发亮的东西被他抓在手里。
——爷爷用了几十年，包浆比店里任何一件古董都厚的老式铁算盘。
何香吓得魂飞魄散，但对晨龙的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她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那个巨大的紫檀木多宝阁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目标锁定，开始清除。”
为首的仿生人发出了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它的右臂瞬间变形，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合金短刃弹了出来。它脚下发力，地面坚硬的青石板砖被踩出一片蛛网裂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箭矢，直扑晨龙面门！
快！快到超越人类的反应极限！
晨龙瞳孔猛缩。但他没躲，也没退。
就在那闪着寒光的刀锋即将触及他鼻尖的0.01秒。
他动了。
他不是后退，而是迎着刀锋，向左侧滑出一步，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让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同时，他手中的铁算盘举了起来。
“系统！给我分析它伺服电机的共振频率！”
【分析中……目标内部共有17处微型伺服电机，平均运行频率为37.5kHz，峰值噪音频率……已锁定！】
晨龙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如果说之前是懒散的店主，现在，他就是维也纳金色大厅里最神经质的指挥家。
而他手中的铁算盘，就是他的指挥棒！
他的右手五指如同抽风般在算盘上疯狂拨动，算盘珠子撞在冰冷的铁杆上，发出一连串急促到几乎连成一片的“噼里啪啦”声！
这声音对人耳来说，就是一串极其刺耳、毫无美感的噪音。
但对于那个近在咫尺的仿生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索命的魔音！
系统给出的频率，通过算盘珠子与铁杆的碰撞，被晨龙精准地复现了出来。这道高频噪音，像一把无形的锥子，瞬间穿透了仿生人所有的物理防御，直刺它最核心的听觉与平衡传感器！
“滋滋……警告……音频输入过载……平衡系统……失……失调……”
为首的仿生人那扑杀的动作猛地一滞，前进的势头戛然而止。它僵在原地，头部以一个诡异的频率开始剧烈抖动，幽蓝色的电子眼疯狂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
“啪！”一簇电火花从它的耳后爆开，冒出一缕青烟。
它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毁灭性的白噪音。
成了！
晨龙心中暗喜。这玩意儿，果然是高端货，但也正因为太高端，所以传感器也太精密。
这就是爷爷常说的“声煞”——用声音，破机械。
“第二个！”
另一个仿生人见同伴宕机，没有丝毫犹豫，从侧翼包抄而来，它的动作更快，更无声，像一只捕食的猎豹。
晨龙眼角余光瞥到它，不慌不忙，另一只手抓起柜台上一面清代的八卦铜镜，看都不看，对着仿生人扑来的方向一晃！
街对面还没完全熄灭的应急灯光，被铜镜精准地捕捉，反射成一道刺目的光束，不偏不倚，正好射入那仿生人的蓝色电子眼中！
“视觉模块过曝！启动应急重启……”
那仿生人眼前瞬间一片白茫茫，所有的图像数据都变成了一堆乱码。它前冲的身体失去了目标指引，一头撞在了旁边的货架上，稀里哗啦，一堆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这叫“光煞”——闪瞎你的钛合金狗眼。
晨龙得势不饶人，趁它病要它命。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手中的铁算盘抡圆了，用尽全身力气，照着那仿生人的后颈——人类最脆弱的部位，也是这些仿生人管线最密集的地方——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一块包着铁皮的石头上。
铁算盘的边框都变形了，但那仿生人也“咔嚓”一声，颈椎连接处彻底断裂，脑袋以一个180度的姿势转向后方，蓝色的眼睛对着天花板，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KO！
剩下的三个仿生人终于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类，是个硬茬子。它们不再单独行动，而是呈一个品字形，缓缓逼近。
晨龙一边后退，一边飞快地扫视着店里的一切。还有什么能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一人高的老式落地摆钟上。黄铜钟摆，还在因为刚才的震动而微微晃动。
就是你了。
“来啊！”
晨龙一声暴喝，吸引了三个仿生人的注意，然后猛地转身，朝着摆钟后面躲去。
三个仿生人立刻跟进，它们体内的处理器飞速计算着，判断晨龙已经陷入死角。它们呈合围之势，同时扑了上去！
就在它们即将抓住晨龙的瞬间。
晨龙一脚踹在老式摆钟的底座上！
“嗡——！”
巨大的摆钟被他踹得向前倒去，正好砸向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仿生人。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系统视界里，这个老式摆钟内部的机械结构，正在释放着一股虽然微弱、但极其混乱的电磁场！
这股电磁场，对人类毫无影响，但对仿生人内部用作导航和姿态稳定的精密电子罗盘来说，不亚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地磁风暴！
“导航模块……干扰……坐标……丢失……”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仿生人，在被摆钟砸中的前一刻，身体就已经失去了平衡，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踉踉跄跄地撞在了一起。
“轰隆！”
沉重的摆钟轰然倒下，将它们两个压在底下。
最后一个仿生人，因为它稍微落后半步，侥幸躲过了这一劫。但它还没来得及调整攻击方案，晨龙已经从摆钟后面冲了出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撬棍——那是爷爷用来撬箱底的。
晨龙眼神狠厉，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有效的突刺！
“噗嗤！”
撬棍尖锐的一头，精准地从仿生人的眼眶（光学传感器）里捅了进去，一路贯穿，从后脑勺冒出个尖。
“滋啦啦……”
蓝色的数据光熄灭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晨龙粗重的喘息声，和多宝阁后何香压抑的哭泣声。
“没事了，香姐。”
晨龙丢掉撬棍，走到一个被瘫痪的仿生人身边，熟练地掀开它后颈的盖板，从里面拽出了一块还在微微发烫的核心处理芯片。
“系统，分析一下这玩意儿。”
【芯片分析中……架构源自‘利维坦’，权限等级：Epsilon（最低级）。数据日志读取……任务目标分析完毕。】
【任务目标：非《渊海子平》，非任何书籍。真实目标为‘藏香阁’地基下，被标记为‘时间驻留局-清河-07号节点’内部的异常能量源。】
晨龙愣住了。
时间驻留局？
他立刻翻开爷爷那本黑色笔记，根据系统破解出的内容，翻到最后几页。那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极其复杂的店铺结构图。
其中一个点，被朱砂笔重重圈出，旁边是两个小字：‘阵眼’。
位置，就在他脚下！
晨龙按照图示，走到店铺中央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砖前，伸出手指，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在砖面上敲击了七下。
“咔……咔咔……”
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块地砖，连带着周围的几块，缓缓向下沉去，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紧接着，一个古朴的、由金丝楠木打造的盒子，从洞口中缓缓升了上来。
晨龙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里面，会是什么？
他怀着一丝激动，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没有秘籍，没有法宝。
只有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旁边站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笑得一脸羞涩的少女。
是爷爷，是小时候的自己，还有年轻时的何香。
晨龙拿起照片，照片的背面，是爷爷那熟悉的、龙飞凤舞的笔迹。
只有一句话。
【人性模块的钥匙，在你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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