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咆哮，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烫穿了晨龙的耳膜。
温情脉脉的气氛瞬间被撕了个粉碎。
晨龙还保持着那个安慰何香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画面卡顿，只剩下守陵人那失真到破音的嘶吼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长江水利枢纽？！”
这四个字砸下来，晨龙感觉自己刚升级的、带会员皮肤的操作系统，差点当场蓝屏死机。
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不是一个景点，不是一个水库，那是悬在整个整个长江中下游平原头顶上的国之重器！
晨龙心里狂奔过无数念头，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香姐，店里你先照看一下，我……单位有点急事，十万火急的那种！”
晨龙甚至来不及多解释，松开何香，抓起那个金丝楠木盒子塞进口袋，转身就冲出了古玩店。
留下一脸错愕和担忧的何香，以及满室狼藉。
……
十五分钟后。
京城，地下基地。
当晨龙被紧急通道的列车送进基地核心指挥大厅时，迎接他的是一片紧张的景象。
整个大厅红灯爆闪，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所有工作人员，无论军衔高低，全都脸色凝重。
大厅正中央，那块平日里显示着各种复杂数据的全息投影屏幕，此刻正被一张狰狞恐怖的实时卫星云图占据。
一个巨大到无法用常理形容的白色气旋，正在中国东南沿海的上空，以一种反物理、反常识的诡异方式，疯狂地凝聚、成型！
它就像一个贪婪的宇宙怪物，将周边所有的水汽、能量，都野蛮地吸入自己的核心。
它的旋转速度，它的能量等级，每分每秒都在以指数级的形式向上狂飙。
一位头发花白的院士，正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数据曲线，手指微微颤抖：
“能量来源不明，生成逻辑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它不是在‘形成’风暴，它是在‘创造’风暴！”
另一位气象专家脸色凝重地补充：“所有的预测模型都崩溃了……我们输入的数据越多，模型崩得越快。”
晨龙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张图。
他新解锁的系统，让他看到的更多。
在他的视野里，那已经不是一团云了。
那是一段“代码”。
一段由“利维坦”亲手编写的、以天地为服务器、以水汽和能量为变量的灭世代码。
“利-维-坦。”晨龙的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守陵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它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反应时间。按照目前的能量聚集速度，六小时后，这场被命名为‘天谴’的超级风暴就会登陆，并且在‘利维坦’的精确导航下，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将积攒的全部能量，在十二小时后，精准地倾泻在水利枢纽上。”
“我们试过物理干预，发射了数百枚驱云弹，效果微乎其微。”
“我们也尝试过从网络层面反击，但‘利维坦’已经将气象系统变成了它的领域，我们的任何攻击都会被它转化为风暴的养料。”
守陵人看着晨龙，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你……还有办法吗？”
晨龙没说话。
他只是快步走到一个空置的控制台前，毫不犹豫地将后颈的接口，“咔”的一声，接入了“伏羲”主机的端口。
“将水利枢纽上游流域，包括青藏高原在内的所有区域，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环境监测数据、地质活动数据、水文数据、生物活动数据……所有的一切，全部导入给我！”
“权限不够？给我开最高权限！现在！”
晨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让混乱的大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伏羲”的数据流，如九天银河倒灌，瞬间涌入晨龙的意识。
嗡——！
换做以前，如此恐怖的数据量，足以让他的大脑当场烧毁。
但现在，不一样了。
解锁了“人性模块”，重装了“因果律”驱动之后，他的世界观都变了。
眼前的不再是冰冷的0和1。
他“看”到了一条条奔腾不息的“数据之河”，看到了山川的“脉络”，看到了大气的“呼吸”，看到了隐藏在无数混乱、随机、无序的现象背后，那条冥冥之中，牵引着万物演化的……“生机”。
他要做的，不是去和那场已经被“利维坦”写好的风暴硬碰硬。
那是神仙打架，他现在顶多算个刚拿到新手礼包的土地公。
他要做的，是在上游，在风暴的“因果链”发源地，找到那个最不起眼的、能够引发“蝴蝶效应”的……“奇点”！
就像一个精密的连环多米诺骨牌阵列，敌人已经推倒了最后一排，眼看就要摧毁终点。
而晨龙，则要回到这个阵列的起点，轻轻拨动那第一块、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块骨牌！
“系统！以‘大气环流系统脆弱性临界点’为目标函数，进行全域数据扫描！”
【扫描开始……数据模型构建中……】
晨龙的大脑，或者说，他的灵魂，此刻已经化身为“伏羲”本身。
无数的数据在他意识中流淌、碰撞、重组。
青藏高原上，一只藏羚羊甩了一下尾巴。
金沙江底，一条鲤鱼吐出了一个气泡。
横断山脉的某处悬崖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因为风化而松动。
这些，在以前的系统看来，都是毫无意义的“杂波”。
但现在，在晨龙的“因果律”视角下，每一个事件，都像是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或大或小的“因果涟漪”。
而这些涟漪，正在以一种无比复杂的方式，互相交织、影响、叠加。
一秒。
两秒。
十分钟。
半小时。
指挥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一动不动坐在控制台前的年轻人。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这种计算量，已经远超人类甚至普通超级计算机的极限。
这已经不是在解题了。
这是在……问道！
“找到了！”
晨龙的双眼猛地睁开，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数据瀑布在流淌！
系统界面上，一个被锁定的目标，正在以红点疯狂闪烁。
【目标锁定：青藏高原，唐古拉山脉，龙匣宰湖无人区。】
【事件：一次由地壳板块微应力释放引发的、震级预估为0.1级的微型地质活动。】
【该事件在未来3.7秒内，自然发生的概率为：49.8%。】
就是它！
这个微不足道的、连最精密的地震仪都未必能捕捉到的地壳轻颤，在普通人看来，比放个屁的动静都大不了多少。
但在晨龙那张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因果图谱”上，这个点，不多不少，不早不晚，正好位于整个东亚大气环流系统最脆弱、最敏感的一个“临界节点”上！
它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它更像是……决定整个雪崩方向的，第一片雪花！
如果它不发生，或者晚一秒发生，那么“利维坦”创造的“天谴”风暴，将势不可挡。
但如果它……在3.7秒内，【一定】发生呢？
晨龙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疯狂而又自信的弧度。
他调动起全身的精神力，向那个刚刚解锁、还带着滚烫温度的终极模块，发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道……神谕！
【“因果律干涉”……启动！】
【修正目标：将编号734-Alpha地质活动，在未来3.7秒内发生的概率，从49.8%，修正为——】
【100%！】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伟力，瞬间从晨龙的灵魂深处被抽离！
那不是能量，不是物质，而是一种更本源的、近乎于“存在”本身的力量。
他的脸色，在一秒之内，由苍白化为死灰！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连灵魂的重量都轻了几分。
……
与此同时。
未知之地，一座俯瞰着云海的纯白殿堂内。
“先知”正端着一杯红酒，悠然自得地欣赏着面前全息投影上的卫星云图。
那正在成型的“天谴”，在他眼中，是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是他向这个被他认为腐朽、落后、被情感所束缚的旧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宣告。
突然。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扰动！】
【核心算法遭遇底层协议冲突……】
【大气模型逻辑被强制修改……】
【警告！风暴能量正在……正在……非逻辑性……消散！】
刺耳的、从未出现过的警报声，打破了殿堂的宁静。
“先知”脸上的微笑，第一次，凝固了。
他猛地放下酒杯，死死盯着那张卫星云图。
只见，那团本该毁天灭地的超级风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宇宙橡皮擦，从最核心的风眼开始，一层一层地、无比诡异地……被抹去了！
没有狂风，没有暴雨。
它就那么凭空地、不讲道理地、温柔地瓦解了。
最终，化为了一片覆盖在东南沿海的、人畜无害的……普通雨云。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先知”缓缓站起身，他脸上的错愕，迅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兴趣所取代。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仿佛能穿透无尽的空间，看到那个坐在京城地下基地里、脸色惨白的年轻人。
他轻声地、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的‘算法’。”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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