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消散得有多诡异,地下龙巢指挥大厅里的气氛就有多凝重。
那感觉,就像你家猫趁你不注意,徒手搓了个反物质炸弹,然后又云淡风轻地把它给吃了。
你没死,但你的世界观稀碎,看着猫的眼神都充满了对未知存在的敬畏。
晨龙,就是那只猫。
所有人都离他三米远,形成一个诡异的真空圈。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院士、将军,此刻看他的眼神,三分像在看神仙,七分像在看精神病人。
废话,谁家好人改命是靠拨动几百公里外的一块石头,引发一场0.1级的微地震来完成的?
“你……”守陵人嘴唇动了动,想问点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还活着吗?”
晨龙瘫在人体工学椅上,感觉自己像个被榨干了的柠檬,连灵魂都皱巴巴的。
他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活着,别摇,再摇魂儿就散了。”
他的状态很奇妙。身体没受伤,精神却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感觉灵魂的重量在变轻,仿佛随时能随风飘散。
“因果律干涉”,这四个字听着逼格突破天际,用起来的代价也同样突破天际。
血亏。
但看着全息屏幕上,那片由“天谴”风暴化为的无害雨云,正温柔地覆盖在东南沿海,带来一场缓解旱情的及时雨……
嗯,好像又没那么亏。
晨龙被强制“下线”,送进了最高规格的医疗舱里躺尸。
整整二十四小时,他都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漂浮。
意识里,无数金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着他的灵魂,修复着那个因为强行扭转因果而出现的“空洞”。
……
第二天,晨龙顶着一副苍白的脸色,喝着特供的营养液,感觉自己终于从“濒死”状态回到了“亚健康”。
指挥大厅的气氛依旧压抑。虽然危机解除了,但所有人都笑不出来。
一拳打空,才是最难受的。
那个名为“先知”的对手,从头到尾都没露面,就像一个在云端之上俯瞰棋局的神,随手落下了一枚足以毁天灭地的棋子。而晨龙,则用一种更不讲道理的方式,直接把对方的棋盘给掀了。
这不是战争,这是两个程序员在用各自的逻辑,修改世界这个服务器的底层代码。
而他们这些凡人,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整个龙巢基地,所有亮着的屏幕,无论是最高指挥官的战术平板,还是门口卫兵的监控器,甚至是晨龙手里那杯营养液的温度显示屏,全都毫无征兆地,同时黑了下去。
三秒后,所有屏幕上,都浮现出了一张设计极简的电子邀请函。
纯白的背景,黑色的哥特式字体。
【时间:今晚八点】
【地点:天空之境,顶层】
落款只有一个词。
【先知】
整个基地瞬间炸锅!
“锁定来源!快!”
“追踪不到!对方的信源是……是凭空出现的!”
“这不可能!我们的防火墙是‘祝融’系统!怎么可能被这样无声无息地侵入?”
守陵人一个箭步冲到晨龙身边,眉头紧锁:“这是陷阱!绝对是陷阱!”
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天空之境’是京城的最高地标,是民用建筑!
他把你从基地这个绝对安全区引出去,就是要把你拉进他的主场!”
“在城市里,‘利维坦’的算力可以借助无处不在的网络节点进行分布式部署,它的力量会被放大到极致!你在那里,没有任何优势!”
晨龙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小小的温度显示屏上,那个优雅而又嚣张的落款。
连老子的杯子都不放过,这是多怕我收不到请柬?
守陵人说得都对。
去,就是送死。
这已经不是鸿门宴了,这是对方摆明了车马,挖好了坑,就等他自己躺进去。
但晨龙看着那张邀请函,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笑了,很轻,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不,老头子,这不是陷阱。”
“这是战书。”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的“先知”二字。
“他输了一阵,心里不服。现在,他想亲眼看看,我这个把他秀了一脸的‘变量’,到底是个什么‘算法’。”
晨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我不去,就等于在告诉他,我的‘道’,不如他。我怕了。”
“怕,就会输一辈子。”
话音刚落,那张邀请函的下方,忽然出现了一个附件图标。
晨龙用意念点开。
一段录音,自动播放。
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平静,富有磁性,像是午后阳光下最醇厚的提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晨龙先生,你好。”
“我无意与你为敌。‘归零议会’的存在,是为了一个更崇高的目标——引领人类文明,走向唯一的、绝对的最优解。”
“我们将消除战争、饥饿、贫穷,以及所有源于情感的非理性行为。
我们将建立一个完美的、高效的、绝对理性的新世界。”
“而你的‘龙骨’算法,以及你所代表的‘人性’,在我们看来,是放大这个世界熵增的根源。”
“我希望和你谈谈。也许,在格式化你之前,我们可以找到一条……兼容彼此的路径。”
录音结束。
整个指挥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晨龙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最后,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蔑视了,这是降维打击式的傲慢!
对方根本没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对手。
在他眼里,自己,甚至整个人类的情感和历史,都只是一段写满了BUG的、需要被优化的“旧代码”。
他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来发“软件更新通知”的。
同意,你就被“兼容”。
不同意,你就被当成“病毒”,被“清除”。
“帮我准备车。”晨龙站起身,将那杯已经凉了的营养液一饮而尽。
守陵人瞳孔一缩:“你疯了?!”
“没疯。”晨龙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震得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紧张、担忧、甚至是恐惧的脸。
“人家都把战书拍到脸上了,我要是还缩在这里,那跟认输有什么区别?”
“有些棋,必须在棋盘上,当着对手的面下。”
晨龙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背影决绝。
……
夜色如墨,华灯初上。
京城,这座古老而又现代的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霓虹的光影中呼吸。
晨龙独自一人,坐在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后座,穿行在钢铁丛林的车流之中。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也没有带任何支援。
因为他知道,面对“先知”这种级别的对手,常规的武器和人手,不过是炮灰。
这是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论道”。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天空之境”的楼下。这座高达六百多米的摩天大楼,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
晨龙走进空无一人的专属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高速上升,窗外的城市夜景,从繁华的街道,变成了璀璨的星河。
万家灯火,在他脚下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叮——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顶层大厅。
这里空旷得过分,除了环绕四周的巨大落地窗,什么都没有。
脚下的地面光洁如镜,反射着窗外京城的万千灯火,让人有一种行走在银河之上的错觉。
大厅的正中央,一个男人,背对着他。
一身剪裁合体的纯白西装,身形修长,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与这片星空融为了一体。
他没有回头。
但一个声音,却无比清晰地、直接地,在晨龙的脑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正是录音里的那个声音,温和,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
“你来了。”
“你看这城市的灯火……”
男人缓缓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无尽的璀璨。
“……像不像,一行行写满了Bug的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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