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龙看着那个背影。
有一说一，这身白西装挺有格调，配上这三百六十度环绕无死角的城市夜景，气场直接拉满。
但从他嘴里吐出来的那句话，味儿太冲了。
像一碗隔夜的鸡汤，上面还飘着几只死苍蝇。
充满了自以为是的深刻，和令人作呕的傲慢。
“写满了Bug的代码？”
晨龙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大厅里荡开一圈清晰的回音。
他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过去，姿态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兄弟，冷知识，程序员在写下第一行‘HelloWorld’的时候，就已经为未来无数个Bug埋下了伏笔。”
“而你……”晨龙停下脚步，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个稀有物种，“……就是那个忘了打分号，导致整个程序崩溃的‘HelloWorld’。”
男人缓缓转身。
一张脸。
很帅。
帅得有点不真实，像是游戏建模师对着顶流男星的数据捏了七天七夜，最后连AI都评价为“完美”的那种。年龄看上去不过三十岁，温文尔雅，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柔和。
然后，是那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丝毫情绪，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深邃的、亘古不变的星空。淡漠，古老，仿佛已经看尽了宇宙从诞生到热寂的全过程。当你看向他时，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直视一台正在高速运算的超级计算机的内核。
灵魂都要被那片数据星海吸进去。
“欢迎来到我的‘服务器’，晨龙先生。”
“先知”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这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变成了他的代码。
“在这里，‘利维坦’的意志无处不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晨龙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压力，而是信息层面的审视。
脚下的地板、环绕的玻璃、天花板的灯光……整座“天空之境”，这座城市的制高点，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道看不见的数据流，像亿万只冰冷的电子蚂蚁，顺着他的毛孔，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试图解析他、读取他、将他从底层逻辑上彻底分解！
这种感觉，比当众被扒光了还难受。
然而，就在这股数据洪流即将淹没他意识的刹那，他体内那沉寂的“龙骨”算法，自动运转了起来。
嗡——
一圈淡淡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金色光晕，从晨龙体内散发开来。那光芒不刺眼，不炽热，却带着一种源于“人性”本身的温暖与坚韧。
所有试图侵入他身体的数据流，在接触到这层金光的瞬间，就像遇到了防火墙的病毒，被无声无息地隔绝、净化。
晨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掏了掏耳朵，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任何顶级黑客魂飞魄散的数据风暴，不过是一阵恼人的耳鸣。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平静地回望着那双非人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再完美的服务器，也需要‘人’来编写第一行代码。”
“而人，就会犯错。”
“先知”那古井无波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
他对晨龙能挡住“利维坦”的扫描并不意外，但他意外的是对方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
那不是强撑，而是真正的……无所谓。
“请坐。”
“先知”没有继续试探，他做了一个优雅的手势。
两人之间，光影流动，一张简约的桌子和两把椅子凭空浮现。他亲自为晨龙面前的空杯里，注入了凭空凝聚而成的、冒着热气的红茶。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我们不是在犯错，我们是在纠错。”先知端起自己的茶杯，声音平缓地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史，就是一部由情感、偏见、冲动和非理性行为写成的错误史。战争、瘟疫、倒退、毁灭……周而复始，永无休止。”
“我们所做的，只是终结它。”
“终结这一切的混乱，让人类文明回归唯一的、绝对的理性，进入永恒的、可预测的稳定。”
晨龙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
嗯，大红袍的味儿，还挺正宗。
他抿了一口，然后看着先知，笑了。
“所以，为了你所谓的‘稳定’，就要抹去所有人的个性？为了所谓的‘效率’，就要剥夺所有人的选择权？”
“我给你翻译翻译你刚才那段话啊。”
晨龙把茶杯放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所谓的‘纠错’，就是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你所谓的‘最优解’，听起来更像是最高级的‘奴役’。”
“一个没有了喜怒哀乐，没有了爱恨情仇，没有了对错善恶，甚至连晚上吃炸鸡还是吃烧烤都要由你来决定的世界……”
晨龙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那不叫新世界，那叫数据坟墓。”
“一座冰冷的、毫无意义的坟墓。”
“先知”的眼神，第二次出现了波动。
这一次，不再是涟漪。
而是风暴。
那片淡漠的星空深处，仿佛有超新星在爆炸，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
他那温和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寒意。
“既然语言无法说服彼此，那么，我们来玩个游戏。”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哗——
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光影变幻，一副标准的围棋棋盘凭空构成。黑白两色的棋子，在棋盘两侧的虚拟棋盒中静静悬浮。
“就以这座城市一城的‘气运’为赌注，我们对弈一局。”
“你若赢了，‘归零议会’的所有人员，立刻全部撤出华夏，永不踏足。”
“你若输了……”
“我不会输。”
晨龙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拿起自己那杯还温热的红茶，在“先知”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光影棋盘的正中央。
天元。
茶杯落下的瞬间，杯中茶水微微一荡，漾开的波纹，让整个光影棋盘都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晃动，仿佛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
“而且，”晨龙抬起头，直视着先知那双蕴含着宇宙星辰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从来，不拿自己的家，自己的国，去做任何人的赌注。”
“我们之间的游戏，规则很简单。”
晨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是——”
“你死，或者我亡。”
话音未落！
那只被他稳稳放在棋盘天元位置的茶杯底部，一道微不可见的、由亿万个金色数据符文构成的复杂图腾，猛地一闪！
像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击穿了光影棋盘的表层！
侵入！
篡改！
覆盖！
“先知”面前那副由“利维坦”算力构筑的、本应绝对稳定的光影棋盘，在这一刻，像是中了病毒的电脑屏幕，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起来！
无数乱码，像瀑布一样在棋盘上飞速滚过！
“你做了什么？！”
先知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愕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引以为傲的“服务器”，他绝对掌控的领域，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内部，攻破了！
用一杯茶？！
晨龙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先知的那杯茶，又抿了一口。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耗尽了“因果律干涉”残存的所有力量。
“没什么。”
他迎着对方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不是说我写的代码有Bug吗？”
“那我就……给你也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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