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晨龙觉得自己快要盘出包浆的手机,屏幕上依旧是那三个冷冰冰的红字——“无法接通”。
从视频中断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几乎要榨出冰碴子。
他拨了无数个电话,发了上百条信息,全都是石沉大海。
先知?归零议会?还是什么不知名的魑魅魍魉?
无数个恐怖的猜想在他脑子里上演了一整夜的恐怖片,每个结局都指向了他最无法承受的那个。
他甚至冲动地订了最早一班飞回去的机票,却被守陵人拦了下来。
“冷静。”守陵人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在基地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像一张催命符,“你现在回去,除了打草惊蛇,毫无用处。对方既然敢动手,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这是去送人头。”
道理他都懂,但懂有个屁用。
那可是何香。
是他那个混沌算法的人性坐标,是他吹完牛逼后唯一想回的家,是他那该死的、一想到就忍不住咧嘴笑的软肋。
晨龙靠在墙上,双眼熬得通红,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哈士奇。
一整晚,他都在系统商城里疯狂浏览,从“一次性因果律反转卡”看到各种天马行空的选项。
只要何香出一点事,他不介意把整个地球的服务器都给扬了。
就在他精神和情绪都濒临崩溃的边缘时,手机——那只被他盘了整晚的手机,忽然跟诈尸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那个他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名字。
“喂?!”
晨龙几乎是在一秒内接通,声音都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唔……晨龙啊,大清早的干嘛呀,人家还没睡醒呢……”电话那头传来何香带着浓浓鼻音的慵懒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翻身时被子摩擦的窸窣声。
晨龙愣了足足三秒,大脑才从“世界核平”的模式重启回“人间日常”频道。
“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呀?”何香似乎清醒了些,语气里满是莫名其妙,“昨晚跟你聊着聊着,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然后门口有人敲门,我一看猫眼,是对门那个大叔喝醉了,走错楼层了。我就没理他,回去倒头就睡了……怎么了嘛?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紧张?
晨龙看了一眼墙上被他无意识抠出来的几道爪印,又看了一眼守陵人那仿佛在说“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混合了地狱归来的疲惫、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想把女朋友抓过来打一顿屁股的复杂情绪,吼了过去:
“我他妈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啊?!知不知道我连咱俩孩子被绑架了该怎么交赎金都盘算好了!结果你跟我说你手机没电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传来何香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憋不住笑意的声音:“那……你想好赎金交多少了吗?”
晨龙气绝。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格外想见到何香。
他决定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完,明天就回去。
……
一场足以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惊天危机,最终以“手机没电”和“醉汉敲错门”这两个极其草率的理由宣告结束。
晨龙挂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股从心底涌出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半天没缓过劲来。
就在这时,赵德昌的电话打了进来,这位省城首富的声音,激动得像是中了五个亿的彩票。
“晨大师!晨大师啊!您现在就是我们全省商界的一盏明灯,一座丰碑,一个活着的传奇!”
上来就是一套素质三连的彩虹屁。
“说人话。”
“咳咳,”
赵德昌清了清嗓子,语气瞬间变得无比热忱,
“大师,上次宴会之后,您大展神威的事迹已经传遍了!现在全省,不,全国的商界同仁,都翘首以盼,希望能再有机会聆听您的教诲,瞻仰您的风采!大家伙儿都商量好了,想请您出山,再办一场正式的聚会,您看……”
晨龙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他现在只想飞回去,把那个让他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的姑娘紧紧抱在怀里,谁有空跟一群老头子玩什么“大师请指导”。
他正要开口,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何香在电话里那句带着笑意的调侃:“那你想好赎金交多少了吗?”
鬼使神差的,他按了免提,拨通了何香的电话,当着赵德昌的面问道:
“有个聚会,一帮特有钱的老板,想请我去给他们‘传道’,我想拒了。”
电话那头,何香刚睡醒,声音还有些软糯:“为什么呀?我觉得挺好的。”
“好什么,浪费时间。”
“这可是扩大影响力的好机会呀。”何香的声音带着笑意,“而且……我也想看看你站在所有人面前,那种闪闪发光,像神仙一样的样子。”
一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晨龙的心。
他,晨龙,可以不在乎钱,不在乎名,但他在乎自家女朋友眼里的光。
“咳。”晨龙清了清嗓子,对着赵德昌的电话,语气瞬间拿捏了起来,“聚会,可以办。”
电话那头的赵德昌差点喜极而泣。
“但是,”晨龙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这次的形式要改一改。我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咱们是新时代,要讲科学。这次聚会,不叫什么‘大师见面会’,太low了。”
“那叫什么?”
“就叫……‘首届基于量子力学与人体生物磁场的宏观现象观测及商业应用高端研讨会’。”
赵德昌:“……啊?”
“简称,科学风水研讨会。”
赵德昌:“……”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
“明白!大师高见!我立刻去办!”赵德昌一口答应下来,执行力高得吓人。
……
三天后,省城最顶级的酒店,辉煌大厅。
说是研讨会,现场布置得比电影节颁奖典礼还夸张。
水晶吊灯灿若星河,地上铺着能倒映出人影的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高级香水的混合味道。
全省排名前一百的富豪,一个不落地全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闻讯从外地赶来的企业家。
这些人,跺跺脚都能让地方经济抖三抖,此刻却像一群即将面见偶像的小学生,个个正襟危坐,脸上写满了期待与敬畏。
至于天机阁和玄学协会那帮人?
一个都没来。
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
上次赵德昌宴会上的事情传出去后,整个玄学圈都炸了。
一个能隔空废掉天机阁少主法器,还能让水开花的年轻人,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降维打击!他们这点微末道行,跑过来不是等着被按在地上摩擦吗?
当晨龙牵着何香的手走进大厅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充满了敬畏、好奇与讨好。
何香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她穿着晨龙特意为她挑选的一袭淡蓝色星光长裙,美得像童话里走出的公主,但也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晨龙能感觉到她的局促,他握紧了她的手,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
“别怕,今天你才是女主人,这全场都算是你的产业,视察一下,看看哪个不顺眼,回头我就让他破产。”
何香脸红。
这句霸总式的骚话,效果拔群。
何香的紧张瞬间被一种又羞又甜的情绪取代,她悄悄白了晨龙一眼,腰杆却不自觉地挺直了许多。
晨龙走上临时搭建的讲台,没有麦克风,也没有冗长的开场白。
他只是环视全场,然后打了个响指。
一名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台,托盘上,只有一杯普普通通的、装在玻璃杯里的清水。
台下的富豪们都看懵了。
这是干什么?大师口渴了?
“各位,”
晨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今天,我们不讲玄学,不谈命理,只讲科学。”
他指着那杯水。
“这杯水,可以证明你们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的,独一无二的‘气场’,或者用更科学的说法,叫做‘人体生物信息场’。”
他随便点了一位坐在前排,看起来最有钱(也最秃)的富豪:“这位先生,麻烦您上台来一下。”
那富豪受宠若惊,激动得差点同手同脚地走上台。
“请握住这个杯子,放松,什么都不要想。”晨龙指示道。
富豪依言照做。
晨龙的目光落在水杯上,心念一动,开启了自己的能力,将一丝能量频率,悄无声息地与那位富豪的“气场”进行同步。
下一秒,杯中平静的水面,开始荡漾起一圈圈规律的涟漪。
那波纹非常简单,就像往水里丢了颗小石子,毫无技术含量。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就这?”
“好像……还没我鱼缸里的增氧泵动静大。”
晨龙仿佛没听到,他笑了笑,解释道:“这位先生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所以他的气场非常平稳、中正,反映在水上,就是这种最简单、最和谐的波纹。这很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身边的何香,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接下来,请我的女朋友,何香小姐,上台。”
全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在了何香身上。
何香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但在晨龙鼓励的眼神下,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从富豪手中接过了那个水杯。
台下一个年轻女富豪小声对同伴说:“你看她看晨大师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底气。”
当何香的指尖触碰到玻璃杯的瞬间,晨龙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大师,也不是那个指点江山的“科学家”。
他只是一个,看着自己心爱女孩的男人。
他的眼中,心里,脑海里,全都是她。
是她昨晚迷迷糊糊的声音,是她现在微微泛红的脸颊,是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那股名为“羁绊”的粉色光丝,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清晰。
他调整了自己的频率,不再是简单的同步,而是以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温柔,与何香那独特的、带着暖意的气场,完美地——共振。
嗡。
仿佛有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轻响。
何香手中的那杯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水面不再是简单的涟漪,而是泛起无数细密而复杂的波纹,这些波纹彼此交织、盘旋、上升,如同被一位无形的雕刻大师精心塑造。
在全场数百人死死瞪大的眼睛里,那杯普通的水,竟然……缓缓地,绽放出了一朵晶莹剔透、纹理清晰的,莲花!
比上次在赵德昌宴会上凝聚出的那一朵,还要精美,还要复杂,还要震撼人心!
哗——!
整个大厅,彻底哗然!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前排的人甚至不顾身份地涌向台前,伸长了脖子,像是要看清那是不是什么高科技魔术。
可那只是一杯普通的水,一个普通的玻璃杯,和一个普通的女孩。
唯一的“不普通”,就是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晨龙对全场的震撼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何香。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鬓角的一缕碎发,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深情的话:
“看到了吗?这就是科学。因为我和她之间,存在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特殊‘羁绊’,我们的生物信息场能够达到最高等级的同频共振,所以,能产生这种最完美的‘气场形态’。”
“我将这种现象,命名为‘爱’的量子化显形。”
他转向台下已经陷入疯狂的富豪们,摊开手,总结陈词:
“你们每个人的气场都不同,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伙伴之间的羁绊也不同。但这一切,都可以通过科学的方法进行观测、分析,并加以优化。让你们的家庭更和睦,事业更顺遂。”
“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科学风水’。”
话音落下。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经久不息。
富豪们的眼中,不再是面对神棍的迷信,而是面对未知科学的敬畏,以及对那种能让水开出莲花的“羁绊”的,深深的羡慕。
何香站在晨龙身边,看着他从容自信的样子,感受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的温度,听着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与甜蜜。
她悄悄在他耳边说:“你刚才的样子,真帅。”
晨龙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聚会结束后,晨龙几乎是被当成活佛一样簇拥着。
无数的名片和橄榄枝递过来,都被他笑着一一婉拒。
他现在只想和何香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吃顿饭。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穿着酒店保洁员制服的干瘦老者,端着一个簸箕,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路过”。
晨龙的余光扫过老者,忽然感觉不对劲——这人的步伐太稳了,不像普通保洁员。
在与晨龙擦肩而过的瞬间,老者用一种几不可闻,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你爷爷让我给你带个话。”
晨龙的脚步,猛地顿住。
老者头也没抬,继续扫着地,嘴唇微动。
“小心‘归零议会’的‘情感清除计划’。”
“何香,是他们名单上的第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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