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无误地扎进了晨龙刚刚放回胸腔的心脏。
前一秒，他还是全场最靓的仔，牵着最美的妞，享受着钞能力堆砌出的顶礼膜拜，人生巅峰不过如此。
下一秒，“归零议会”、“情感清除计划”、“何香是第一个目标”，十二个字，字字诛心，把他从云端一脚踹进了十八层地狱的冰窖。
酒店大厅里依旧弥漫着香槟的甜腻和金钱的芬芳，那些富豪们还在回味着水开莲花的震撼，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科学”的渴望。
可晨龙的感官已经被彻底剥离了。
他眼里的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色，只有那个穿着保洁服、低头扫地的干瘦老者，是一抹诡异的、跳动的灰色。
老头儿就像完成了任务一样，扫着地，慢悠悠地拐进了走廊，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晨龙？你怎么了？”何香感觉到了他手掌的僵硬和瞬间冰冷的体温，关切地晃了晃他的手臂，“不舒服吗？”
晨龙猛地回神。
他看着何香那双清澈的、还带着一丝骄傲和甜蜜的眼睛，一股无法形容的戾气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归零议会？情感清除计划？
好家伙，这名字一听就是中二病晚期的社团。还清除情感？怎么，你们是打算在地球这个服务器里推广“断情绝爱”补丁吗？问过我没有！
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强行把即将暴走的表情管理压了回去：“没事，就是觉得这帮资本家太热情，有点缺氧。走，咱不跟他们玩了，我带你去吃点接地气儿的。”
说完，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何香，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坐进赵德昌派来的专车里，晨龙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阴沉得能拧出水。
“喂？老赵吗？”他直接拨通了赵德昌的电话，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哎！晨大师！您……您还满意吗？”电话那头，赵德昌的声音依旧亢奋。
“别扯那些没用的。”晨龙打断他，“我问你，以你的能量，能不能监控全省范围内的异常信号？”
“异常信号？”赵德昌懵了，“大师，您指的是……哪种异常？”
“找一种频率很怪的，高频，或者次声波！新冒出来的，伪装得很好的那种！尤其是……老街区附近！”
何香就住在老街区。
虽然不知道那个老头儿的话是真是假，但晨龙从不拿何香的安全去赌。
他宁可把整个省城翻个底朝天，也绝不允许任何潜在的威胁靠近何香一米之内。
赵德昌一听这口气，就知道事情严重了。他不敢再开玩笑，立刻动用了那张用金钱和人脉编织起来的巨网。
效率高得吓人。
不到半小时，一个可疑的目标就被锁定了。
“大师，查到了！”赵德昌的声音透着凝重，“有一家新注册的公司，叫‘城市静谧科技有限公司’，半个月前在老街区附近租了个楼顶，说是要升级新型通信基站，但我们的人查了三大运营商的规划，根本没这个项目！他们架设的发射塔，外形很古怪，现在正在进行信号调试！”
城市静谧？
这名字，味儿太冲了。
晨龙挂了电话，立刻调动系统，远程接入了那片区域的信号数据。
他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一片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虚拟瀑布。在瀑布的一角，一股极不和谐的、带着灰败气息的信号源，正像一颗毒瘤般悄然扩散。
系统分析模块瞬间启动。
【目标信号解析中……】
【频率：17.5Hz，属于次声波范畴。】
【波形特征：复合式脉冲，携带强指向性暗示信息。】
【模拟生理影响：长期暴露于该信号场内，将抑制大脑皮层情感活跃区，导致目标情感感知能力大幅下降、逻辑思维强制上线、共情能力归零。】
晨龙看着系统分析结果，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不就是那个狗屁“情感清除计划”的试验品吗？
这帮疯子，居然拿一整个街区的普通人当小白鼠！
“何香，坐稳了！”
他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
当他们赶到老街区附近时，天色已经擦黑。
车还没停稳，晨龙就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太安静了。
这里是省城有名的老街，以往这个时间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大爷大妈们跳广场舞的音乐，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路边摊炒菜的锅气，交织成一幅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画卷。
可现在，街上死气沉沉。
人们依旧在走动，却像一群设定好程序的NPC。
路口，一辆电瓶车撞倒了一个姑娘的苹果摊，苹果滚了一地。姑娘看了看地上的苹果，又看了看手足无措的车主，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委屈，只是平静地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一字一句地说道：“根据市场价，红富士苹果每斤5.8元，预计损失12斤，共计69.6元，外加我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凑个整，100元，请转账。”
那个撞人的车主，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扫码，付钱，然后扶起车子，走人。
整个过程，没有争吵，没有推诿，冷静、高效得像一场商业谈判。
不远处，一对情侣在散步。男孩给女孩讲了个笑话，女孩听完，没有任何笑意，只是点点头，评价道：“这个笑话的逻辑包袱设计得还算精巧，但幽默元素的铺垫略显生硬，综合评分6.5分。”
晨龙看得头皮发麻。
这哪是什么“静谧城市”，这他妈是“行尸走肉”片场啊！
“他们……他们怎么了？”何香也发现了不对劲，她抓紧了晨龙的衣袖，眼里满是惊慌。
晨龙抬头，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栋居民楼楼顶。
那里，一座造型狰狞，通体漆黑的信号塔，正无声地旋转着，像一只凝视着人间的恶魔之眼，不断向四周播撒着名为“冷静”的瘟疫。
“王八蛋，玩真的啊。”晨龙咬牙切齿。
硬来，肯定不行。赵德昌的情报里提过，这玩意儿有自毁装置，一旦遭到强行攻击，会瞬间释放出十倍以上功率的脉冲波，到时候整条街的人，可能就不是情感淡漠了，而是直接变成植物人。
必须从内部瓦解它。
他脑子里的系统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疯狂计算着破解方案。可对方的算法非常诡异，带着一种非人类的逻辑闭环，强行破解需要时间。
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时，身边的何香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晨龙，我……我好像可以。”
晨龙一愣：“你可以什么？”
“我能感觉到那个塔在发出的东西，很冷，很讨厌。”何香皱着眉，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但是，我身体里好像有另一种东西，暖暖的，它……它想跟那个冷冰冰的东西打一架。”
她指的是“守望者印记”！
晨龙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冒了出来。
用魔法打败魔法！
用何香的“守望者印记”发射反向频率，去中和、抵消那座塔的次声波！
他立刻将这个想法输入系统进行可行性推演。
几秒钟后，一行血红的结论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方案：‘印记’能量对冲。】
【成功率：73%。】
【风险评估：极高！目标‘何香’将作为能量发射源，直接承受对方频率场的反向冲击，轻则精神受创，重则……生命体征清零。】
73%？
这概率，比他抽卡出SSR的概率高不了多少！
“不行！绝对不行！”晨龙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太危险了。”
“可是，你看他们。”何香指着窗外那些面无表情的街坊邻居，眼里满是心疼，“他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王叔叔最喜欢跟他老婆吵架了，吵完就去买她最爱吃的烤鸭。李阿姨最爱笑了，谁家有困难她都第一个帮忙……现在，他们都变成了机器人。”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晨龙：“如果我的力量，能让他们变回原来的样子，我愿意试一试。晨龙，你不是总说我是你的坐标吗？那他们，就是这条老街的坐标啊。”
晨龙看着她眼里的光，那是他无论如何都想守护的光。
他沉默了。
妈的，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他可以跟全世界为敌，可以把所有规则踩在脚下，唯独拗不过她的这份温柔和善良。
“……淦！”
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听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晨龙的声音沙哑，“我会把我的系统和你连接，实时监控你所有的身体数据！一旦有任何不对劲，我不管什么狗屁计划，立刻中断！你的命，比这条街，比这个世界，都重要！听明白了吗？”
“嗯！”何香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
午夜，十二点。
两人悄悄潜入到了发射塔所在居民楼的楼下。
夜色如墨，那座塔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塔顶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准备好了吗？”晨龙打开一台军用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其中一条代表着何香生命体征的曲线被他置顶放大。
“好了。”何香深吸一口气，走到楼下的空地上，闭上了眼睛。
她眉心处，一个淡金色的、复杂而古老的印记，缓缓浮现，由虚转实——那是刚刚觉醒的“守望者印记”，虽然还不稳定，但危急时刻，它自动激发了。
嗡——
一股温暖、柔和的金色波动，以她为中心，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就是现在！频率同步，开始注入反向算法！”晨龙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出现了残影。
金色的波动，与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冰冷的次声波，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空气涟漪！像是冷水滴进了滚油，整个空间都开始发出“滋滋”的悲鸣！
街上，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居民们，身形猛地一顿。
那个算账的苹果摊姑娘，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的苹果！我的苹果啊！”
那个给笑话打分的女孩，忽然脸一红，给了身边的男友一拳：“讨厌！你讲的什么烂笑话！”
那个和妻子“和平谈判”的大叔，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妻子，一脸懵逼：“我……我刚才在干嘛？老婆，我们不是在吵架吗？”
有效果！
晨龙心中一喜。
但下一秒，电脑屏幕上，代表何香生命体征的曲线，开始剧烈地上下波动，一条刺眼的红色警报弹了出来。
【警告！能量源生命体征急速下降！对方已启动过载模式！】
只见那座发射塔，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塔身的红光猛地大盛，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何香！”
晨龙抬头看去，何香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她依旧咬着牙，额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却还在坚持维持着印记的光芒。
她没喊停。
晨龙心如刀绞。
他妈的！
晨龙一把合上电脑，疯了一样冲了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摇晃的身体，将自己体内的能量，毫不吝惜地疯狂注入她的体内。
“撑住！我带你走！”
就在这时，发射塔的能量达到了顶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塔身冒出无数电火花！
轰！！！
自毁程序，启动了！
何香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眼看就要倒下。
千钧一发之际，她胸口处，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古朴玉佩，突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光芒冲天而起，在两人头顶，化作一道凝实的、半透明的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他们死死护在其中。
下一秒，发射塔轰然爆炸！
恐怖的冲击波和火焰席卷而来，却被那道光罩稳稳地挡在了外面，分毫不能寸进。
晨龙抱着怀里气息微弱的何香，看着光罩外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爆炸的烟尘缓缓散去。
废墟之中，一个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似乎是被爆炸的能量波动吸引而来。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西装，纤尘不染，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光罩里的两人。
他轻轻地鼓了鼓掌。
啪，啪，啪。
掌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精彩。”
先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像是在点评一场精彩的实验。
“真是精彩。用情感本身去对抗用于消除情感的工具，你们，让我看到了全新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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