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之外，是烈焰与废墟。光罩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晨龙抱着怀里昏迷的何香，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台被灌了开水的CPU，嗡嗡作响，濒临报废。
爆炸的冲击波还在光罩上撞出一圈圈涟漪，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可那个站在废墟里，西装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沾上的男人，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欣赏烟花。
他甚至还在鼓掌。
啪，啪，啪。
那掌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该死的、做学术报告点评学生论文时的欣赏感。
晨龙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花板。
鼓掌？
我这边差点男女主双双殉情，打出BE结局，你给我亮分是吧？
“精彩。”
那个被晨龙在心里命名为“白衣死疯批”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温和地开口，声音干净得像录音棚里调过音的成品，“真是精彩。用情感本身去对抗用于消除情感的工具，这就像用火焰去扑灭火焰，却诞生了水。你们，让我看到了全新的数据，一个……我从未设想过的变量。”
晨龙眼皮狂跳。
大哥你谁啊？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还变量？
他低头看了一眼何香，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但脸色依旧苍白。胸口那枚玉佩散发出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显然刚才那一下耗尽了能量。
确认何香暂时无碍，晨龙才缓缓站起身，将她护在身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先知歪了歪头，笑容依旧和煦，仿佛在跟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讲道理，“我只是想做个试验。你看，我的方向错了，这很好。科学的本质就是证伪。这次试验的失败，恰恰证明了情感这种东西，并不能被简单的物理手段抑制或清除。它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晨龙差点被他这套逻辑给气笑了。
“所以，你就拿一整条街的普通人当你的小白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你的‘科学’里，人命就是一串可以随时清零的数据吗？”
先知闻言，居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你误会了。他们不会有事，这种次声波影响是暂时的，最多二十四小时就会代谢完毕，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就像做了一场短暂的、绝对理性的梦。我需要数据，海量的数据，来完善我的模型。”
“你的模型？”
“一个关于人类文明未来的模型。”先知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狂热，“一个更高效、更理性、没有内耗、没有纷争的全新纪元。”
晨龙听得头皮发麻。
这症状他熟啊！典型的中二病晚期，总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要清洗世界，创造新世纪。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何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她扶着晨龙的胳膊，虚弱地站着，但目光却异常清亮。
“你的模型里……没有爱。”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破了先知那套华丽的理论外壳，“一个没有爱的模型，永远，都不会完善。”
先知的笑容第一次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何香，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困惑”的情绪。
“爱？”他咀嚼着这个词，像一个第一次接触到全新概念的学者，“是荷尔蒙、多巴胺、内啡肽的复杂化学反应？还是社会关系与基因延续策略的综合体现？我分析过成千上万份样本，但它……始终是一个无法被量化的冗余变量。”
“因为它不是变量，是常量。”何香坚定地回视着他，“是像空气和水一样，支撑着一切的东西。”
空气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先知低头，似乎在消化何香的话。他的价值观里，数据比立场更重要——既然出现了无法解释的数据，那就值得研究。
晨龙则趁机在脑子里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分析一下这孙子的战斗力！我现在开挂冲上去，胜算几成？”
【滴！目标分析中……数据缺失，模型无法建立。警告：检测到未知的高维能量反应，与宿主权限严重不对等。建议：摇人，或者跑。】
晨龙：“……”
你这系统除了会说骚话还会干嘛？
“也许……你说得对。”
良久，先知重新抬起头，脸上的困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炽热的探究欲。他看着晨龙和何香，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所以，我想邀请你们，参与我的‘新纪元计划’。”
晨龙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玩意儿？打不过就加入？不是，我这刚把你场子砸了，你反手就给我发offer？
“‘归零议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先知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主动解释起来，“我们内部，一直存在两条路线的纷争。我所代表的，是‘理性进化’派，我们主张通过引导和技术辅助，让人类文明进入下一个阶段。而另一派，他们更加激进，称自己为‘彻底清零派’。”
晨龙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公司内斗都摆到台面上了。
“我的试验失败，意味着‘理性进化’的道路被堵死了一半，这会大大增加‘清零派’在议会中的话语权。他们会认为，既然无法‘修复’，那就只能‘重启’。”
“清零派想做什么？”晨龙的声音沉了下来。
先知推了推眼镜，说出了一个让整个夜空都为之冻结的词。
“他们准备启动‘大过滤器’。”
“那是什么玩意儿？”
“你可以理解为……对地球这个服务器，进行一次彻底的格式化。”先知语气平淡，却像在投下一枚核弹，“他们认为，人类文明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充满了非理性的情感、欲望和暴力，已经无可救药。唯一的出路，就是将一切推倒重来，让文明重启。而启动的时间，就在一年之后。”
一年。
格式化地球。
晨龙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一辆泥头车反复碾压。
这帮疯子，玩得这么大？！
“你爷爷，晨向北，当年就是‘归零议会’的创始人之一。”先知抛出了又一个重磅炸弹，“但他也是第一个站出来，激烈反对‘清零派’的人。为此，他被议会囚禁了。我虽然不同意他那种试图用‘爱与和平’来感化一切的想法，但我也同样反对‘清零’这种粗暴的手段。”
晨龙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信息量太大。
爷爷？创始人？被囚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一直以为我爷爷只是个爱吹牛逼的神棍老头儿，结果你告诉我他是反派组织的高层元老兼第一叛徒？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先知终于图穷匕见。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开口的是何香，她虽然虚弱，但逻辑异常清晰，“你刚刚才拿我们当试验品。”
“你们不需要相信我。”先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你们只需要相信你们自己所坚信的‘情感’。‘清零派’是情感最坚定的敌人，这就足够了。我会为你们提供情报，而你们，负责去阻止他们。毕竟，你们刚刚证明了，你们拥有我所不具备的力量。”
晨龙沉默了。
和虎谋皮？不，这是跟一个疯批合作，去捶另一个更疯的疯批。
但他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我爷爷，他在哪？”
“玛雅丛林的地下基地。”先知回答得很快，“他的意识被剥离，用作了‘归零协议’的核心处理器。很讽刺，不是吗？用一个最反对‘归零’的人，去驱动‘归零’的程序。要想救他，你们必须去那里，在他被彻底同化之前，中断协议。”
晨龙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把我爷爷当CPU使了？
“这是加密通讯器，有情况我会联系你们。”先知屈指一弹，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片飞了过来，稳稳地悬停在晨龙面前。
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像一个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逐渐化作无数飘散的数据流。
“记住，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声音消散在风中，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场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面面相觑的晨龙与何香。
良久，晨龙才吐出一口浊气，骂了一句：“淦！”
他扶着何香，坐回那辆幸免于难的专车里，整个人还有点懵。
世界末日，拯救爷爷，对抗神秘组织……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我不是都市神豪爽文男主吗？怎么突然就转进到末世科幻频道了？
何香靠在他肩上，轻声问：“我们……真的要跟那个人合作吗？”
“暂时没得选。”晨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真信他。这货嘴里的话，有一句算一句，都得打个对折。”
他下意识地发动了天眼，想看看何香的状态。
然而，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他的视野里，何香的身上，那条代表着爱恋的粉色线条依旧清晰、明亮。
但在那条粉色线条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全新的丝线。
那是一条……隐隐约约的金色丝线。
它的一端连接着何香，另一端，则穿透了车顶，穿透了夜空，径直指向一个遥远到无法想象的远方。
像一个跨越了整个星球的……任务坐标。
晨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了？”何香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没什么。”晨龙收回目光，握紧了方向盘，“就是感觉，这新手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他发动汽车，驶向夜色深处。
身后，是燃烧的废墟。
前面，是未知的远方。
而那根金色的丝线，正指引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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