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高速上,黑色的轿车像一滴融入墨水的油,悄无声息地滑行。
开车的玄鸟大哥堪称新时代三好司机——话少,活好,不粘人。从上车到现在,除了确认身份,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蹦出来,车开得比AI还稳,表情酷得像是刚从片场下班,忘换戏服了。
晨龙的内心弹幕已经刷了三千多条。
【这车防弹吗?一会儿会不会从车顶伸出个加特林来?】
【归零议会……清零派……这名字一听就是标准反派组织,还是中二病晚期的那种。】
车子没有驶向任何政府机关大院,反而七拐八绕,进了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端的私人会所。门口的石狮子都比晨龙活得精致。
“到了。”玄鸟终于开了金口,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净化者在里面等你们。”
“净化者?”晨龙差点笑出声,“他还有个兄弟叫洗洁精吗?”
玄鸟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大概是职业生涯里第一次遇到这么不着调的保护对象。
“他是‘归零议会’清零派的特使。”玄鸟言简意赅地解释,并领着两人穿过一条古色古香的回廊。
回廊尽头是一间茶室。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高级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茶室里,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正端坐着,姿势标准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动作娴熟地在洗茶、泡茶,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我很贵,而且很有文化”的气息。
看到他们进来,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像两块纯净的蓝宝石。
“晨龙先生,何香小姐,请坐。”他开口,说的是一口字正腔圆,甚至带点京腔的普通话,“我是‘净化者’。”
晨龙拉着何香坐下,心里已经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盘了一遍。好家伙,一个外国人,把咱们的传统文化玩得比我还溜。
“客气了,净化者先生。”晨龙皮笑肉不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德云社,您这普通话可真地道。”
净化者似乎没听出他的嘲讽,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将两杯泡好的茶推到两人面前,茶汤清亮,香气四溢。
“我们开门见山吧。”净化者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晨龙,“晨龙先生,我们知道,你是‘活龙骨’。”
来了。正戏开场了。
晨龙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喝,又放下了。他决定在气势上不能输。
“所以呢?找我来是想让我给你们算一卦,看看你们的股票明天是涨是跌?”
净化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那是一种近似于看穿一切的微笑,带着几分悲天悯人,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傲慢。
“不,我们是来邀请你,加入一项伟大的事业——清零计划。”他缓缓说道,“用你的算法,帮助我们,筛选出这个星球上‘可保留’的人类。”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何香的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玄鸟站在门边,面沉如水,显然早已知情。
晨龙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净化者,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冷笑一声。
“筛选?谁给你们的权力?谁来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不是‘谁’。”净化者纠正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是‘什么’。当然是,最优算法。我们已经建立了一套完美的‘人类价值评估体系’,可以从基因潜力、社会贡献、资源消耗、智力水平等一千二百个维度,精确量化每个人的综合价值。我们需要你的‘龙骨算法’,作为这个体系的最终仲裁核心,确保绝对的公平与理性。”
“放屁!”
这次开口的,是何香。
女孩的脸上带着薄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人的价值怎么可能被量化?一个诗人的价值,一个画家的价值,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这些东西,你们的算法能算出来吗?!”
净化者的目光第一次从晨龙身上移开,落在了何香身上。他那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情感锚点’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研究员看待实验样本的冷漠,“果然,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算法里最大的bug。情感、爱、艺术……这些都是低效、冗余、且极不稳定的数据,是人类文明进化的阻碍。”
“你!”何香气得脸都红了。
就在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晨龙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何香抬头,对上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股暖意取代。
晨龙站起身,走到何香身边,挡在了她的身前,像一堵墙,隔开了净化者那冰冷的视线。
“她不是bug。”晨龙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真正发火的前兆,“她是我的妻子。”
何香猛地抬头,愣住了。
虽然还没领证,但气势上不能输。
玄鸟的眉毛跳了一下。
净化者也挑了挑眉。
晨龙面不改色心不跳,继续说道:“所以,任何针对她的言论,都等同于针对我。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狗屁议会,想动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几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虽然“妻子”这个词是临时加戏,但那份保护的姿态,却是发自内心的。
何香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净化者看着眼前这一幕,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有趣,真是有趣。”他鼓了鼓掌,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戏剧,“情感果然是一种强大的驱动力,即便是在‘活龙骨’的宿主身上,也能制造出如此不理性的判断。那么,晨龙先生,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
“没错。”净化者重新坐直身体,“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这是我们‘价值评估模型’的初级框架。”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U盘大小的、造型奇特的金属片,放在桌上。“如果你能在这三天之内,找出这个模型的逻辑漏洞,或者说,破解它,我们就放弃在华夏推行清零计划。否则……你和何香小姐,就自愿加入我们。”
晨龙看着桌上那个闪着幽光的金属片,那玩意儿像一个潘多拉魔盒,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赌注是什么?”
“就赌你身为‘活龙骨’的未来,和她,”净化者指了指何香眉心的位置,“身为‘守望者印记’的宿命。输了,你们的力量,归我们支配。”
“晨龙,不要!”何香立刻拉住了他的衣角,拼命摇头。
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对方既然敢拿出来,就一定有恃无恐。
玄鸟也向前踏了一步,眼神凝重,显然也不同意晨龙冒这个险。
晨龙却沉默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拒绝?拒绝的后果是什么?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他们的渗透已经无孔不入。硬碰硬,自己现在就是个新手村刚出来的菜鸟,带着一个需要充电的“宝宝”,怎么跟人家满级公会打?
赌,还有一线生机。不赌,就是任人宰割。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净化者,缓缓点头。
“好,我赌。”
净化者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但是,”晨龙话锋一转,“我要加一条。”
“请讲。”
“如果我赢了,”晨龙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你们必须告诉我,我爷爷,晨北望,现在到底在哪。”
净化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可以。”他点头同意,“一个无足轻重的情报,换取你的效忠,很划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天后的结局。
“那么,祝你好运,晨龙先生。”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室,留下一室的茶香,和一个堪称地狱难度的挑战。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玄鸟才快步走上前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太冲动了!”他低声说道,“这是个陷阱!他们的‘价值评估模型’,是基于‘利维坦’的部分核心算法建立的,别说是你,就连我们动用最高级别的超算,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它的破绽!”
晨龙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那个金属片。入手冰凉,质感奇特。
他将金属片接入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
几乎是在接入的瞬间,他脑子里的系统警报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量子加密数据流!】
【数据结构分析中……分析失败!】
【破解难度评估:99.999%!】
【警告:当前算力不足以进行初步解构,需要‘伏羲’核心算力支持!】
一连串的红色警告,像瀑布一样刷满了晨龙的视野。
晨龙的脸,也跟着白了。
他知道这玩意儿难,但没想到难到了这种连系统都直接躺平喊爹的程度。
伏羲……
又是伏羲。
玄鸟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妙,长长地叹了口气。
“现在你明白了吧?”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要动用‘伏羲’,必须经过守陵人长老会的最高层批准。而且,‘伏羲’是我们对抗‘利维坦’的最后底牌,一旦为了破解这个模型而启动,它的运行轨迹和数据特征,就会立刻被‘归零议会’捕捉到。”
“这也就意味着,”玄鸟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死局,“他们会立刻知道我们的底牌在哪里,是什么。”
晨龙握着那个金属片,手心开始冒汗。
这已经不是一个赌局了。
这是一个阳谋。
要么,他用三天时间,去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要么,为了赢,就得把己方最后的王牌,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怎么选,都是输。
何香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信任。
晨龙的心,忽然就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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