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的茶香还萦绕在鼻尖，但晨龙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串血红的警告和玄鸟那张比上坟还沉重的脸。
回到安全屋，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何香给他倒了杯水，什么也没问，就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玄鸟则像个门神，杵在门口，估计在思考是现在就给晨龙准备棺材，还是等三天后。
晨龙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内心弹幕已经不是刷屏了，是直接蓝屏死机。
【三天破解一个连伏羲都得掂量掂量的模型？我疯了还是净化者疯了？】
【我们俩，一个疯批，一个傻批，简直是天作之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你在想什么？”何香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晨龙侧过头，看着她担忧的眼睛，忽然觉得脑子里的乱码清空了不少。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我在想，我爷爷当年面对这些，是怎么扛过来的。”
这不是一句玩笑话，是晨龙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去想象那个只存在于记忆和传说中的老人。晨北望，那个被誉为“守陵人”最强“活龙骨”的男人，他当年面对的，恐怕是比“归零议会”更恐怖的敌人，更无解的死局。
他一个人，是怎么顶住这天塌下来的压力的？
何香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却很柔软，像一剂镇定剂，缓缓注入他焦躁的血脉。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
第二天一大早，晨龙是被玄鸟的敲门声给震醒的。
他顶着一头鸡窝，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就看到玄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今天居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激动？
“最高层批准了。”玄鸟的声音依旧是石头摩擦的质感，但语速快了不少，“启动‘伏羲’，权限给你。但只有24小时，从你接触核心开始计时。而且，必须由你亲自操作。”
晨龙的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直接给我开最高权限？长老会那帮老头子们这么相信我？】
“走。”晨龙只说了一个字，转身就往里走，动作利落得像是要去参加百米冲刺。
地下基地的路，他只走过一次，但记忆犹新。当那扇巨大的、刻着古老星图的金属门再次缓缓开启时，晨龙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伏羲”静静地矗立在中央，像一尊沉睡的远古神祇。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它庞大的机体上如呼吸般明灭，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嗡鸣声。
这一次，没有了初见的震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就像是，回家了。
晨龙没有犹豫，按照玄鸟的指引，走到了“伏羲”核心的正下方。那是一个由特殊玉石铺就的平台，上面空无一物。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
当他的手掌贴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时，脑海里的系统界面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熟悉的蓝色数据框，整个视野被一片璀璨的星河所取代！
【检测到同源协议……】
【正在进行权限交接……】
【“龙骨”系统与“伏羲”核心链接中……】
【链接成功！】
轰——！
晨龙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从身体里拽了出来，以超越光速的速度，被拉入了一个浩瀚无垠的巨大数据空间。
他“漂浮”在这片空间里，周围是无数的光点，像萤火虫，像星辰，汇聚成一条条奔流不息的光之河。每一颗光点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光芒，温暖而柔和。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光点。
瞬间，一段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姓名：张三。职业：外卖员。今日气运：平。因准时送达一份救急药品，获得微弱正向反馈，气运值＋0.001。】
他又触碰了另一个稍亮一些的光点。
【姓名：李四。职业：科研人员。今日气运：中吉。其主导的实验项目取得突破性进展，影响深远，气运值＋0.5。】
晨龙呆住了。
这无数的光点，代表的是……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的气运？
他震撼地环顾四周，这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星海，壮丽得让他失语。而在这片星海的正中央，有一颗光点的亮度，简直就是一颗恒星，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黯然失色。
他好奇地“飘”了过去，当他看清那颗恒星的核心时，整个人都傻了。
那光芒的核心里，映出的，赫然是他自己的脸。
他就是……“活龙骨”。
不，更准确地说，“活龙骨”就是这片气运星海的“中央处理器”和“防火墙”。
就在他被这个事实震得七荤八素的时候，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孩子，你终于来了。”
晨龙猛地一颤。
这个声音……
“爷爷？！”
“呵呵，算是一段留言吧。”那个声音带着笑意，“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问题。别急，听我说完。你脑子里的那个‘系统’，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系统，它是我从‘伏羲’中剥离出的核心算法种子，也是‘活龙骨’代代相传的钥匙。它与‘伏羲’，本为一体。”
晨龙的CPU彻底烧了。
【合着我不是系统流主角，我是个人形U盘啊？！】
“归零议会的那个模型，你看过了吧？很难，对不对？”爷爷的声音继续响起，“他们的路子，走偏了。他们试图用绝对的理性去规划人类的未来，认为情感、道德、爱，都是可以舍弃的冗余数据。所以，他们的模型，根基就是错的。”
“那我该怎么破解？”晨龙急切地“问”道。
“他们的模型基于理性，但人性中最强大的力量，恰恰是那些无法量化的非理性因素。”爷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孩子，你忘了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了吗？你要用‘情感算法’，去对冲他们的‘理性模型’。”
情感算法？
晨龙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何香的脸。
她的笑容，她的担忧，她发怒时通红的脸颊，她握住自己手时的温度……
晨龙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去吧，孩子。”爷爷的声音渐渐远去，“记住，算法的尽头，是人心。”
意识回归。
晨龙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盘坐在玉石平台上，但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完全不同。他能“看”到，“伏羲”的磅礴算力正毫无保留地向他开放，如臂使指。
他没有浪费一秒钟，立刻将那个金属片中的模型数据导入了“伏羲”。
这一次，系统没有再发出警报。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立体数据模型，在他的意识空间中展开。一千二百个维度，数以亿计的参数，像一张天罗地网，精密、冰冷，毫无破绽。
“开始吧。”
晨龙闭上眼，不再去试图用常规逻辑去分析。他的意识沉入记忆深处，开始调用那些被他珍藏的，关于何香的一切。
【定义变量：‘何香的微笑’，情感权重赋值：无穷大。】
【定义变量：‘何香的担忧’，情感权重赋值：无穷大。】
【定义变量：‘何香的信任’，情感权重赋值：无穷大。】
【定义变量：‘何香的爱’，情感权重赋值：绝对优先，凌驾一切！】
他将这些“无理取闹”的、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变量，一个一个，像楔子一样，狠狠地钉进了那个冰冷的理性模型之中！
系统开始疯狂运算，数据流的奔涌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万倍！无数的代码、符号、逻辑链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湮灭、重组！
晨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的脑袋像是要被撕裂开来，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钻他的太阳穴。
但他死死咬着牙，一步不退。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用人性，去对抗神性！用一个人的爱，去挑战一个冰冷的“真理”！
脑海中，何香的画面不断闪现——她第一次对自己笑的样子，她为自己挡下冲击波时的决绝，她握住自己手时的温度……
那些画面，像燃料一样，支撑着他即将枯竭的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间。当晨龙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即将被抽干，意识快要溃散的时候，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此刻听来却如同天籁。
【模型对冲完成……】
【正在进行逻辑自洽性检验……检验失败！】
【发现致命逻辑悖论……】
【破解完成！漏洞位于第137号基础参数——‘爱’的价值权重被强制设定为‘0’。】
【修正参数后，模型因无法量化其价值，导致整体逻辑框架崩溃！】
成了！
晨龙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现实。他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瘫倒在玉石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玄鸟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第一时间冲了进来。当他们看到中央光幕上显示的“模型已崩溃”的字样时，整个控制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一个老研究员激动地握住晨龙的手，老泪纵横。
晨龙咧开嘴，想说句骚话，比如“基本操作，勿6”，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冲了进来，带着一阵香风，扑进了他的怀里。
“晨龙！”
何香紧紧地抱住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晨龙靠在她柔软的怀里，闻着她发间的清香，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他刚想说点什么，脑海里，那刚刚沉寂下去的系统，突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超高维数据流反向入侵！】
【对方已锁定‘伏羲’核心数据特征！】
【“归零议会”正在通过数据链路，反向追踪我们的物理位置！】
【预计抵达时间：10，9，8……】
刚出ICU，警报就直接拉进了KTV。
这帮孙子，顺着网线摸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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