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
巨大的轰鸣声把晨龙从对未来的规划中拽回现实。
现实是,他们即将踏上玛雅的土地,去一个被灵猫标记为“地狱级”的副本里,捞人。
“走吧。”何香解开安全带,声音里有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像要去参加一场决定命运的考试。
晨龙没动。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
“干嘛?”何香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晨龙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刚安静下来的机舱里,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香香,我们结婚吧。”
何香:“……”
她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晨龙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眼神却像烧着一团火。
何香的脑子宕机了三秒钟。
然后,她缓缓,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晨龙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晨龙,你清醒一点!我们是来救爷爷的,不是来旅游结婚的!”
【不,你错了。】
【我就是要现在。】
【立刻,马上。】
晨龙抓住她的手,攥得很紧。
“我很清醒。”他盯着她的眼睛,“何香,我问你,这次任务,危险吗?”
“……废话。”
“有可能会死吗?”
何香的瞳孔缩了一下,没说话。
“有。”晨龙替她回答了,“既然有,为什么要把遗憾留到以后?万一没有以后呢?”
他想起天眼看到的那一幕。
被无数锁链困住的爷爷,躺在水晶棺里和何香一模一样的外婆。
那画面,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轻松通关的副本。
他怕。
不是怕死。
是怕死了,都还不是她名正言顺的老公。
何香被他问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的逻辑……该死的,竟然无法反驳。
“可是……太仓促了。什么都没有……”
“有我就够了。”晨龙打断她,“其他的,我来办。”
他看着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香香,就当是……给我一个护身符。”
“我想顶着‘你老公’这个名头,去把咱爷爷带回来。”
“这个身份,听着就霸气,感觉能加buff。”
何香看着他。
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表情,和眼底深处藏不住的一丝惶恐。
她忽然就懂了。
他不是疯了,他是怕了。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在即将踏上未知险途的前一刻,想要的不是武器,不是情报,而是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他安心的承诺。
何香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
“……好。”
她点了点头。
“我们结婚。”
——
三天后。
老街。
说干就干。
下了飞机,晨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老赵。”
电话那头,赵德昌的声音永远那么中气十足:“晨大师!您到啦?接风宴已经……”
“不吃饭。”晨龙直接打断,“帮我个忙,我要结婚。”
赵德昌那边沉默了足足五秒。
“啥?!”一声爆喝差点把晨龙耳膜震碎,“结、结婚?!跟何香小姐?!”
“不然呢?”
“卧槽!天大的好事啊!”赵德昌激动得破了音,“大师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酒店!我立刻把我名下最豪华的那个酒店宴会厅给您清出来!八十八桌!不,一百桌!龙虾鲍鱼象拔蚌,全都给我往上堆!”
晨龙听得脑仁疼。
【好家伙,搁这儿给我上项目呢?】
【我这是结婚,不是公司上市敲钟。】
“停。”晨龙揉了揉眉心,“老赵,冷静点。你这架势不像给我办婚礼,像要给我办什么宴似的。”
“呸呸呸!大师您说笑了!”
“不用酒店,就我们当初吃饭那条老街,找个干净点的小饭店就行。简单,温馨,人不多。”
赵德昌愣了:“啊?就这?”
“就这。”晨龙斩钉截铁,“人也别多请,街坊邻居,你,小孟,还有我几个朋友。就够了。”
挂了电话,何香在一旁小声问:“这样……会不会太简单了?”
晨龙牵起她的手,笑了一下:“婚礼是办给我们自己的,不是办给别人看的。只要新娘是你,在哪都一样。”
何香的脸又红了。
——
筹备婚礼的过程,快得像一场龙卷风。
赵德昌连夜飞了过来,他的钞能力虽然被限制了发挥,但执行力依旧爆表。
三天之内,老街上那家最大的“李记家常菜”就被包了下来,里里外外重新布置。红绸与鲜花,愣是把一个苍蝇馆子整出了米其林三星的氛围。
何香则负责最浪漫的部分——设计请柬。
她熬了半宿,设计稿改了十几版。
最终的成品是一张简约的卡片,上面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只有两行字。
“两个精算师的爱情,概率100%。”
下面是他们的名字:晨龙&何香。
晨龙拿到请柬的时候,乐了。
他捏着那张卡片,凑到何香面前,故意逗她:“我怎么记得,当初某人的爱情概率线,是把我直接排除在外的?”
何香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伸手就要去抢。
“你还说!”
晨龙笑着躲开,把她揽进怀里。
【啧,这小词儿整的,真不愧是文化人。】
【不过,我喜欢。】
——
婚礼前夜。
何香翻来覆去睡不着。
晨龙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轮廓。
“紧张了?”
“……嗯。”何香的声音闷闷的,“我总觉得……这一切太美好了,好得不真实。像做梦一样,我怕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
晨龙沉默。
他悄悄开启了天眼。
她的情感光谱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大片大片的金色是喜悦,温柔的粉色是期待,但在那片绚烂的色彩中,夹杂着一缕极细的、不安的蓝色。
晨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就抓紧了。”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别从梦里掉下去。”
他轻声说:“我用天眼看过了,你的情绪是金色的,粉色的,只有一丁点蓝色。没事,我给你兑点我的进去,搅和搅和,就全是暖色了。”
何香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在黑暗里笑出声。
她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
“你……你流氓。”
“嗯,是你老公。”
不安的蓝色,悄然散去。
——
第二天。
婚礼就在“李记家常菜”举行。
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成百上千的宾客。
来的,都是最亲近的人。
老街的街坊四邻,一个个喜气洋洋,送来的红包厚得像砖头。
赵德昌和小孟西装革履,忙前忙后,比自己结婚还上心。
守陵人穿着一身干净的唐装,坐在角落里,眼神里满是欣慰。
连灵猫都专程赶了过来,依旧是一身黑,酷得像个女杀手,递上的礼物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说是什么“高科技防御手环”。
何香穿着一身洁白的简约款婚纱,是她自己挑的。
晨龙则是一身黑色西装。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温柔如水,一个挺拔如松。
当司仪喊到“交换戒指”时,全场都安静下来。
晨龙从口袋里掏出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盒子。
他先打开那个小一点的,里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
他执起何香的手,郑重地为她戴上。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稍大的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他当初用来算命的那枚铜钱,已经被打磨得锃亮,穿上了一条精致的铂金链子。
“这铜钱,是我们的开始。”
晨龙拿起项链,亲手为她戴在脖子上。
“这戒指,是我们的以后。”
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我全都要。”
“戴着它,”他指了指她胸口的那枚铜钱,“以后,它就是我的护身符。”
何香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砸落下来。
她踮起脚,主动吻住了他。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
司仪被这气氛感染,也红了眼眶,连忙说:“下面,请新人宣读誓词!”
晨龙清了清嗓子。
【草稿打了八百遍,可千万别说瓢了啊晨龙。】
他看着何香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晨龙,用我的一生去计算,算天,算地,算未来。但我算出的最美好的未来,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现在。”
全场掌声雷动。
何香也抬起泪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
“我,何香,用我的一生去感受,感受风,感受雨,感受时间。但我感受到的最温暖的算法,就是你的爱。”
【完了,她说得比我好。】
【输了。】
晨龙心里哀嚎一声,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低下头,在所有人的欢呼和祝福声中,吻住了他的新娘。
角落里,守陵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悄悄抹了把眼泪。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人也曾这样,意气风发,牵着挚爱的手,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诺言。
——
婚宴上,晨龙被灌惨了。
老街的邻居,赵德昌,守陵人,甚至灵猫都端着杯子来跟他“碰一个”。
到最后,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喝的是酒还是水。
回书店的路上,夜风微凉。
何香搀着他,他大半个身子都挂在她身上。
“晨龙,你重死了……”她小声抱怨。
晨龙傻笑两声,忽然站直了身子,捧起她的脸。
他醉眼朦胧,眼神却亮得惊人。
“香香……”
“嗯?”
“我会保护好你。”
“一辈子。”
说完,他脑袋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何香又好气又好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回书店的床上。
——
夜深了。
两人相拥而眠。
何香枕着他的手臂,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晨龙的呼吸平稳,似乎做着什么美梦。
一切都静谧而美好。
就在这时——
晨龙的脑海里,那个久未出声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自动启动了。
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蓝色字体,在他漆黑的视野中缓缓浮现。
【检测到新生命能量波动……】
【波动源:何香。】
【数据分析中……分析完毕。】
【恭喜宿主,你们要当父母了。】
晨龙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
【什么意思?】
【当父母?】
他缓缓转头,看向枕边熟睡的何香。
她的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晨龙张了张嘴,想叫醒她,想说点什么。
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盯着她,盯着她的小腹,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还平坦如初。
但他能感觉到。
那根金色的因果线,此刻分出了一条新的、极细极细的分支。
那条分支,从他掌心下延伸出去,伸向未知的远方。
【真的……】
【真的有了。】
晨龙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回去,又深吸一口。
【妈的,喝多了。】
【明天再说。】
他小心翼翼地把何香往怀里拢了拢,闭上眼睛。
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
系统默默记录:
【恭喜宿主,喜提老婆×1,喜提孩子×1。】
【当前副本难度:地狱级。】
【当前宿主战意:MAX。】
【建议:速战速决,回家养娃。】
【再拖下去,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