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金字塔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南美的星空很低，密密麻麻的星星挂在头顶，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晨龙扶着何香，一步一步往外走。
两人都没说话。
说什么呢？
爷爷没了。
但又好像还在。
那根金色的因果线，还在心里发着热。
晨龙摸了摸心口。
那根线，还在。
它延伸向虚空，看不见尽头。
但晨龙知道，线的另一端，是爷爷。
【老头，你真没走啊……】
——
丛林里蚊子依旧多。
何香被咬了好几下，也不吭声。
晨龙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何香抬头看他。
眼眶还红着，但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干嘛？”
晨龙一本正经：“护妻。”
何香：“……”
【这人，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贫嘴。】
——
走到土路边，那辆破皮卡居然还在。
矮个子司机正躺在车里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
晨龙敲了敲车窗。
矮个子惊醒，看到两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你们还活着？！”
晨龙点头：“命大。”
矮个子盯着他们看了三秒，然后竖起大拇指。
“牛逼。”
“上车，送你们回城。”
——
车里，何香靠在晨龙肩上，睡着了。
晨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丛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爷爷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
【小子，想得美。】
【爷爷我，还得看着重孙子出生呢。】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酸了。
【这老头，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
矮个子从后视镜偷瞄他。
“兄弟，你们到底去那地方干啥了？”
晨龙没说话。
矮个子自顾自说：“我爷爷说过，那地方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
“你们是第一个回来的。”
晨龙终于开口：“你爷爷还说什么了？”
矮个子想了想：“他还说，里面住着一个很厉害的老头，能算天算地。”
晨龙一愣。
矮个子继续说：“那老头以前来过我们村，给我爷爷算过命。说我爷爷能活到九十九。”
晨龙追问：“后来呢？”
矮个子咧嘴笑了：“我爷爷去年死的，九十八。”
晨龙：“……”
何香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弯起来。
——
到了机场，天已经蒙蒙亮。
晨龙买了两张回国的机票。
何香醒了，揉着眼睛问：“几点了？”
晨龙：“五点半。”
何香哦了一声，又靠在他肩上。
晨龙低头看她。
她脸色还有点白，但比昨晚好多了。
【孕妇就是金贵。】
【以后得好好养着。】
——
登机。
飞机起飞。
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来。
何香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晨龙。”
“嗯？”
“你说，爷爷现在在干嘛？”
晨龙想了想。
“可能在骂我吧。”
何香一愣：“骂你？”
晨龙点头：“骂我没把他骨灰带回来。”
何香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晨龙把她搂进怀里。
“别哭。”
“哭多了，对宝宝不好。”
何香闷闷地说：“我就哭。”
晨龙没辙。
只能轻轻拍她的背。
——
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
落地的时候，是下午。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空气。
晨龙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何香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回来了。”
晨龙点头。
“嗯，回来了。”
——
机场出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张望。
小孟。
看到两人，他眼睛一亮，狂奔过来。
“晨哥！嫂子！”
跑到跟前，他愣住了。
盯着两人看了三秒。
“卧槽，你们这是去打仗了？”
晨龙确实狼狈。
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被蚊子咬的包。
何香也好不到哪去，眼睛肿着，头发乱糟糟的。
晨龙拍拍小孟的肩。
“差不多。”
小孟：“……”
他小声问：“那……爷爷呢？”
晨龙沉默。
何香低下头。
小孟懂了。
他没再问，只是接过行李。
“走，回家。”
——
回家的路上，小孟一直在讲这半个月发生的事。
“老街那边，赵德昌天天来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守陵人也打过电话，说有事找你们。”
“灵猫姐也来过，留了个东西。”
何香好奇：“什么东西？”
小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就是这个。灵猫姐说，这是你外婆留下的。”
何香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
上面刻着一个字：
【凤】
何香愣住了。
晨龙凑过来看，也愣住了。
这是……
外婆的玉佩？
何香拿起玉佩，贴在胸口。
闭上眼。
眉心印记微微亮起，和玉佩呼应。
她睁开眼，眼眶又红了。
“外婆……一直在等我们。”
晨龙轻轻抱住她。
——
回到家。
推开书店的门。
熟悉的墨香，熟悉的老木头味道。
一切都没变。
晨龙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恍惚。
几天前，他们还在这里办婚礼。
几天前，爷爷还在给他递木盒。
现在爷爷不在了。
但书店还在。
何香还在。
肚子里的孩子还在。
晨龙深吸一口气。
【够了。】
——
何香走进里屋，把那枚玉佩放在床头。
又拿出那件没织完的小毛衣，继续织。
她看着那件小毛衣，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阳光。
鹅黄色的，小小的，软软的。
她轻轻摸了摸。
“宝宝，等你出来，妈妈给你穿上。”
晨龙坐在旁边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
温暖，安静，美好。
他忽然想起那根金色的因果线。
它还在。
连接着他和何香，连接着爷爷，连接着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这就是家。】
晨龙忽然开口：
“香香。”
“嗯？”
“等孩子出生，咱们给爷爷烧个纸。”
何香手一顿。
然后点头。
“好。”
——
系统默默记录：
【宿主当前状态：劫后余生，只想躺平。】
【目标何香状态：同上，但还在织毛衣。】
【目标爷爷状态：意识残留，在线等重孙子。】
【当前任务：养胎＋等一年后。】
【系统建议：趁这段时间，多攒点奶粉钱。】
【毕竟，四个孩子。】
晨龙：“……”
【这系统，什么时候学会算账了？】
——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光洒在老街上。
晨龙牵着何香的手，站在书店门口。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何香忽然问：
“晨龙，一年后，我们能赢吗？”
晨龙想了想。
然后笑了。
“能。”
“为什么？”
“因为——”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有你们。”
何香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比夕阳还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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