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来时轻松得多。
不是因为路好走。
是因为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晨龙扶着何香，一步一步往下走。
何香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亮得很。
她时不时摸摸肚子。
肚子里的两个，还在。
——
灵猫走在前面，一瘸一拐。
刚才她冲得太猛，扭了脚。
但嘴还是硬的。
“看什么看？老娘没事。”
晨龙忍住笑。
“行，你没事。”
玄鸟走在她旁边，面无表情。
但晨龙注意到，她一直在偷偷看灵猫的脚。
【这俩人……有点意思。】
——
走到半山腰。
小孟抱着晨星，冲上来。
“晨哥！嫂子！”
晨星在他怀里，挥着小手，咿咿呀呀。
看到晨龙，他笑得更欢了。
那根金色的因果线，从他心口飘出来，绕了一圈——
落在晨龙身上。
晨龙愣了愣。
然后笑了。
【爷爷，你还在。】
——
小孟后面，跟着赵德昌。
他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晨大师！你们没事吧？！”
晨龙看着他。
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脸上全是灰。
像个逃难的企业家。
晨龙笑了。
“老赵，你这一年，体能退步了。”
赵德昌喘着气。
“退什么步！我是跑太快了！”
——
山脚下。
守陵人带着队伍，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他们下来，他松了口气。
然后看向晨龙。
“爷爷呢？”
晨龙沉默了一秒。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这。”
守陵人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
——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晨星睡着了，嘴里还叼着奶嘴。
晨月也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小孟的一根手指。
小孟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他小声嘀咕：
“这要是抽出来，她会不会哭？”
“哭了我哄不住啊。”
“算了，忍忍吧。”
灵猫在后座笑出声。
“小孟，你以后肯定是个好奶爸。”
小孟脸一红。
“我本来就……”
话没说完，晨月手又紧了紧。
他立刻闭嘴。
——
何香靠在晨龙肩上，闭着眼。
晨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爷爷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耳边转。
【在那根线里。】
他摸了摸心口。
那根线还在。
只是比以前淡了。
但还在。
——
回到书店，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老街染成金色。
推开门，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
晨龙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
书架，柜台，躺椅。
爷爷的躺椅。
他走过去，在躺椅上坐下。
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脸上。
暖洋洋的。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小时候。
爷爷坐在躺椅上，他在旁边背书。
背着背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爷爷的衣服。
——
何香走进来，看到他躺在躺椅上。
没说话。
只是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然后坐在旁边，看着他。
晨星晨月被小孟抱去睡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
过了很久。
晨龙睁开眼。
看着何香。
何香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然后同时笑了。
晨龙开口：
“香香。”
“嗯？”
“我们赢了。”
何香点头。
“赢了。”
晨龙又说：
“爷爷赢了。”
何香眼眶有点红。
“嗯。”
——
晨龙坐起来，把她搂进怀里。
“哭什么？”
“赢了还哭？”
何香闷闷地说：
“高兴。”
晨龙笑了。
“高兴就哭？”
“你这是什么逻辑？”
何香捶他一下。
“你管我。”
——
晚上。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
小孟抱着晨月，一边吃一边喂。
晨月小手不老实在他脸上乱摸。
小孟躲又不敢躲，只能由着她。
“小祖宗，别摸脸……油……”
晨月不听，继续摸。
灵猫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小孟，你以后有福了。”
小孟苦着脸。
“这叫有福？”
晨星躺在婴儿床上，自己玩自己的。
那根金色的线，在他头顶飘啊飘。
——
赵德昌坐在旁边，大口吃肉。
“晨大师，这顿饭我请！”
晨龙看着他。
“老赵，你已经请了一个月了。”
赵德昌摆手。
“那不一样！今天是庆功宴！”
灵猫插嘴：
“老赵，你这一身肉，少吃点。”
赵德昌瞪她。
“我这是福相！”
玄鸟难得开口：
“福相不是这么长的。”
赵德昌：“……”
晨龙和何香同时笑了。
——
饭吃到一半。
晨星忽然笑起来。
咯咯咯的，特别开心。
小手乱抓，好像在够什么东西。
晨龙愣了愣。
然后他摸了摸心口。
那根线，亮了一下。
他笑了。
【爷爷，你在啊。】
何香也看到了。
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哭。
只是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
吃完饭。
何香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那件蓝色的，已经快织完了。
晨龙坐在旁边，看着她。
“香香。”
“嗯？”
“你说，爷爷现在在干嘛？”
何香想了想。
“可能在逗晨星玩吧。”
晨龙笑了。
“也可能在骂我。”
何香一愣。
“骂你？”
晨龙点头。
“骂我没给他烧纸。”
何香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
夜深了。
晨龙躺在床上，睡不着。
何香已经睡了。
手还搭在他身上。
晨龙看着天花板。
那根金色的线，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线的那端，传来一丝温热。
像爷爷的手。
晨龙闭上眼。
嘴角弯起来。
【老头，晚安。】
——
远处。
虚空中。
一个苍老的身影，坐在那里。
他看着那根线。
笑了。
“小子，长大了。”
“比爷爷强。”
“好好过日子。”
“爷爷……看着你们呢。”
“看着重孙子长大。”
“看着曾孙子出生。”
“一直看着。”
——
晨星在睡梦中，又笑了。
小手攥紧。
像抓住了什么。
那根金色的线，微微发着光。
连接着爷爷，晨龙，何香，晨星，晨月。
还有何香肚子里那两个。
一家七口。
整整齐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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