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擦过村镇屋顶,把矮墙与土路染成一片暖黄。这座夹在第七区与荒野之间的小镇算不上繁华,却胜在烟火气足,街边小摊冒着热气,往来行人神色松弛,与终日被黑雾笼罩的城区判若两地。只是偶尔掠过街头的巡逻身影,仍在无声提醒着众人,天枢阁的触角无处不在。
陆沉熟门熟路领着众人拐进一条窄巷,尽头立着一间不起眼的木质客店,招牌斑驳,只写着“落脚处”三个字,低调得近乎隐蔽。
“就是这儿。”陆沉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麦酒与柴火的气息扑面而来,“老板不爱多问,只要给钱,就能安安稳稳住下。”
店内人不多,几张木桌零散坐着客人,大多是风尘仆仆的境行者与拾荒者,彼此互不搭话,只顾低头吃喝。沈寂一行带着逃难平民进门,也并未引起过多注意,只几道略带警惕的目光飞快扫过,便重新落回桌面。
方止迅速扫过店内布局,低声吩咐:“谢寻风,你带大家去后院厢房,尽量集中住,不要单独走动。陆沉,你去安置那些平民,让他们夜里别出声。沈寂,我们坐前面,盯着动静。”
分工干脆利落,众人各自行动。逃难的平民一路劳累,被领到后院便纷纷瘫坐休整,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沈寂与方止坐在靠窗角落,桌上摆着两碗麦粥与几块麦饼。窗外就是街巷,视野开阔,任何异常都能第一时间察觉。沈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旧铜怀表,表身微凉,滴答声沉稳如常,一路纠缠不休的窥视感,在进入村镇后淡了许多,像是被市井气息暂时挡在了外面。
“在想湿地里的黑影?”方止小口喝着粥,声音轻淡。
“嗯。”沈寂点头,“它跟了一路,到这里却停了。”
“村镇里人多眼杂,晦类存在不敢轻易露面。”方止放下木勺,“而且这里界溢波动弱,它难以隐藏。不过我们也不能大意,天枢阁的眼线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多。”
话音刚落,店门被轻轻推开,走进两个身着短打、腰挎短刃的男子。两人身形精瘦,眼神锐利,进门便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目光在沈寂与方止身上顿了顿,才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
“是境行者,气息不像是本地人。”方止垂着眼,语气平淡,“可能是受人委托盯梢,未必是天枢阁,但也别大意。”
沈寂没有回头,只借着窗玻璃的反光留意两人动向。对方并未刻意掩饰,点了酒菜便低声交谈,话语含糊,却时不时朝他们这边瞟来。
谢寻风从前院绕进来,一屁股坐下,抓起麦饼就往嘴里塞:“后院安顿好了,都是大通铺,勉强能凑合一晚。我跟老板打听了,明天一早有去往南边的货车,伪装成劳工,就能混出这片区域。”
“货车可靠吗?”方止问。
“老板担保的,常年跑这条线,专门送不想被登记的人,嘴严车稳。”谢寻风咽下食物,又压低声音,“不过我刚才听见隔壁桌说,最近镇外查得严,天枢阁加了哨卡,专门搜有异常权柄的人。”
沈寂心头微沉。他身上的缄默银光太过特殊,一旦在哨卡被探测到,立刻就会暴露。
陆沉也随后过来,神色略显凝重:“平民那边情绪还算稳定,就是有人担心夜里不安全。另外,我在巷口看到那两个人一直在附近徘徊。”
几人同时看向门口那两名短打男子。
对方像是有所察觉,忽然站起身,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气氛瞬间紧绷。
方止指尖悄然按在青铜刃坠上,谢寻风也放下麦饼,身体微微前倾。沈寂掌心银纹微亮,随时可以催动力量。
来人在桌前站定,其中一人拱了拱手,语气算不上友善,却也没有敌意:“几位从第七区来的吧?最近镇上不太平,有人在找带特殊银光的人。劝你们一句,天亮就走,别多留。”
说完,不等他们回应,便转身与同伴离去,出门后拐进街角,彻底消失。
谢寻风撇撇嘴:“听着像提醒,实则是试探。”
“他们不想引火烧身。”方止沉吟,“但至少说明,消息已经传开,不止天枢阁在找你。”
沈寂沉默不语。
这座看似安宁的小镇,远比看上去更复杂。天枢阁的哨卡、暗中打探的境行者、不知藏在何处的黑影,再加上他们这群带着通缉要犯的逃亡者,随便一点火星,都能引爆整盘局。
“今晚轮流守夜。”方止做出决定,“我上半夜,谢寻风下半夜。沈寂,你好好休息,明天过哨卡还要靠你的力量。陆沉,你看好那些平民,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让他们出来。”
众人纷纷点头。
夜色渐深,街边摊贩收摊,行人稀少,小镇渐渐沉入黑暗。只有客店几间厢房还亮着微弱灯火,风吹过街巷,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像是某种存在在暗处呼吸。
沈寂躺在硬板床上,却毫无睡意。旧铜怀表安静贴在胸口,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夜色里缓缓靠近——不是湿地里那道黑影,而是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有秩序的威胁。
他不知道,就在客店斜对面的屋顶上,一道黑影静静匍匐,借着夜色遮掩,目光死死锁定沈寂所在的房间。
不是天枢阁,不是畸变体。
那是一身被黑夜浸透的紧身衣,脸上覆着面具,腰间挂着一枚刻有细密纹路的金属牌。
一个一直在暗处盯着缄光的组织,终于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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