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足足持续了数秒,才被一阵极其压抑的窃窃私语打破。所有人看向陆沉的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的轻视、好奇,变成了震惊、忌惮,还有一丝看异类的古怪。
敢在天榜第一“暴君”面前一脸淡定地吃东西,还反问“你很有钱?”,最后还能完好无损站在这儿的,整个异能界,他是第一个。
陆晚晴快步走回他身边,手心微微出汗,压低声音:“小沉,你刚才……太乱来了。”
“他没恶意。”陆沉淡淡回了句,叉起一块芒果布丁送进嘴里,神色自然得仿佛只是跟路人搭了句话。
他刚才的确感知得一清二楚。暴君靠近时虽气场压迫十足,却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试探与审视。对方是在摸他的底。
“没恶意也不能这么说话啊。”陆晚晴又气又担心,“暴君性情多变,手段强硬,真把他惹恼了,谁都拦不住。”
“知道了。”陆沉乖乖点头,目光依旧黏在餐桌上,“这里甜点挺好吃的。”
陆晚晴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咸鱼模样,无奈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只是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摆明了“我弟弟我护着”的姿态。
不远处,暴君坐在主位上,目光时不时扫过角落的陆沉,眼底玩味越来越浓。
身边一位天榜第五的老者低声笑道:“暴君大人,这位就是织梦者的弟弟?倒是……很有个性。”
“个性?”暴君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低沉,“这不是个性,是底气。”
“底气?”老者一愣,“可情报显示,他只是个C级感知系,无背景、无战绩,除了是织梦者的弟弟,再普通不过。”
“普通?”暴君嗤笑一声,眼神深邃,“一个普通人,在我气场压制下,能做到面色不改、眼神不乱?刚才我靠近时,他身上有一瞬气息……很怪。”
“很怪?”老者心头一震。
能让天榜第一都用“怪”来形容的气息,该有多恐怖?
“我看不破他。”暴君直言,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但我能确定,他绝不简单。C级?骗鬼的。”
另一边,几个年轻一辈的天榜成员也在议论。
“那小子也太狂了吧,居然敢这么跟暴君大人说话。”
“要我看就是傻大胆,运气好没被收拾。”
“等着吧,暴君大人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迟早要试探他。”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落进陆沉耳里。
他面不改色,心里却默默盘算:吃完这块蛋糕,再拿两块小饼干,差不多就可以撤了。这种处处被盯着的场合,实在不适合摸鱼。
可惜,事与愿违。
聚会进行到一半,议会代表上台讲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强调深渊教团威胁、门之碎片危险、希望天榜强者联手之类的套话。
话音刚落,暴君忽然站起身。
全场瞬间安静。
他目光直直落在陆沉身上,扬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每个角落:
“陆沉,过来。”
一瞬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
陆晚晴脸色微变,立刻想挡在陆沉身前,却被陆沉轻轻按住手臂。
“姐,没事。”
他放下餐盘,擦了擦手指,慢悠悠起身,不紧不慢地朝着主位走去。
步伐平稳,神态淡然,没有半分局促,仿佛只是去隔壁桌拿双筷子。
暴君看着他走近,周身气场缓缓攀升。
天榜第一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如同无形大山,压得周围不少实力弱一点的人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可陆沉走到他面前三步外站定,依旧神色平淡,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股能压垮A级强者的力量。
暴君眼底精光一闪。
“你不怕我?”他开口。
“怕有用吗?”陆沉抬头看他,一脸认真,“你又不会因为我怕就放过我。”
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人是真不怕死,还是真有底牌?
暴君忽然笑了:“有点意思。听说你是感知系C级,那我试试你的‘感知’如何。”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抬,一丝极其凝练、却又被刻意压制到接近B级水准的异能,悄无声息朝着陆沉袭去!
没有杀气,没有恶意,纯粹是试探。
可这一丝力量,出自天榜第一,哪怕压制过,也不是普通C级能接得住的。
陆晚晴瞬间绷紧身体,随时准备出手。
陆沉却像是“恰好”察觉到危险,微微侧身,脚步轻挪,一脸“我凭直觉躲开”的茫然,恰好避开了那道偷袭。
“嗯?”暴君挑眉。
这反应速度,这预判精度,绝不是C级感知系能做到的。
他不动声色,指尖再弹。
又是一道更隐蔽、更刁钻的力量袭向陆沉侧腰。
陆沉脚下又是一个“踉跄”,像是站不稳般晃了一下,再次险之又险避开。
脸上还恰到好处露出几分慌乱:“……你干嘛?”
一副“我好弱我好慌但运气很好”的样子。
暴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收回力量,周身威压也一并散去。
周围的人都看懵了。
什么情况?
暴君两次试探,都被这C级小子用“运气”躲过去了?
只有暴君自己心里清楚。
不是运气。
是对方精准预判了他的每一次出手,然后用最不起眼、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化解。
演技自然,伪装完美,藏得比深渊还深。
暴君看着他,忽然意味深长地说:
“你很有趣。”
陆沉看着他,沉默两秒,本着“少说少错、装傻到底”的原则,再次真诚发问:
“……你真的很有钱?”
全场:“……”
陆晚晴扶额,彻底没辙了。
暴君一怔,随即再次大笑起来,笑声豪爽,震得吊灯都微微晃动。
“好,很好。”他指着陆沉,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浓厚的兴趣,“整个异能界,你是第一个敢连续两次这么跟我说话,还能让我生不起气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记住,离深渊教团远点,也别随便掺和门之碎片的事。有些浑水,不是你这种‘普通人’能蹚的。”
这话看似警告,实则……是提醒。
陆沉抬眼看向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天榜第一。
暴君也在看他,四目相对,一个深邃玩味,一个平静无波。
片刻后,陆沉轻轻点头:“知道了。”
“回去吧。”暴君挥挥手,不再看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酒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沉转身,慢悠悠走回角落,重新拿起餐盘,继续和剩下的小饼干作斗争。
一场看似凶险的试探,就这么轻描淡写落幕。
没人看懂发生了什么,只当是暴君心情好,懒得跟一个C级计较。
只有暴君自己知道,他试探了,却没试探出任何底,反而被对方彻底戏耍了一遍。
只有陆晚晴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低声问:“小沉,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嗯。”陆沉坦然承认,嘴里塞满饼干,含糊不清,“不装弱,麻烦更多。”
“可你刚才那句话……”陆晚晴哭笑不得,“你是怎么想到说他有钱的?”
陆沉一脸理所当然:“他穿得好,气场大,场子这么豪华,不像穷人。”
周野要是在这儿,肯定又要吐槽:你这逻辑,比你的规则异能还霸道。
聚会接近尾声,众人陆续离场。
暴君离开前,又深深看了陆沉一眼,眼底意味不明。
陆沉全然无视,专心致志打包了两块小蛋糕,准备带回去给周野。
坐上车,陆晚晴发动车子,轻声道:“以后这种聚会,再也不带你了。”
“好。”陆沉立刻点头,十分赞同。
他才不想再来第二次。
吃顿饭都被盯着试探,还不如在家躺平摸鱼舒服。
只是陆沉心里清楚,暴君那句“你很有趣”,绝不是随口说说。
天榜第一已经盯上他了。
试探,只是开始。
而深渊的阴影、议会的怀疑、林溪月的纠缠,还在一步步逼近。
他这条只想安稳度日的咸鱼,离彻底翻不了身,已经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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