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城市灯火一层层亮起,像铺在地上的星河。陆沉坐上末班公交,晃晃悠悠往家赶,车厢里人声稀疏,发动机的轻响让人莫名放松。
傍晚那名深渊刺客的骚扰,对他来说不过是下班路上的一点小插曲,随手解决、抹去记忆,便没再放在心上。真正让他有点在意的,是刺客临死前那惊恐的眼神,还有那句没说完的“天榜第0位”。
看来深渊教团那边,已经不只是怀疑,而是快要把他和那个传说中的存在划上等号了。
“麻烦越来越明显了。”他靠在车窗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想当什么强者,不想守什么世界,更不想做什么“门之钥匙”。三年前从那场毁灭般的失控里活下来,他唯一想要的,就是和姐姐安安稳稳过日子,像个普通人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不用再面对鲜血、战斗和永无止境的窥视。
公交到站,陆沉下车步行走进小区。楼道里声控灯一亮一暗,他刚走到家门口,就闻到了饭菜香味。门一拉开,陆晚晴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温柔:“回来了?刚好吃饭。”
周野已经霸占了沙发,捧着手机打游戏,听见动静头也不抬:“沉哥你可算回来了,姐等你半天都不让开饭。”
陆沉换了鞋走进客厅,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灯光柔和,一瞬间把外面所有的阴冷和紧绷都挡在了门外。
这才是他想守住的东西。
三人坐下吃饭,气氛安静又温馨。陆晚晴不停给陆沉夹菜,念叨着让他多吃点,最近外勤多,别太累着。周野一边扒饭一边吐槽事务所破事多,时不时插两句八卦,说最近街上又多了不少生面孔,气息都怪怪的,估计是议会和教团的人在互相盯梢。
陆沉没怎么说话,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吃到一半,陆晚晴忽然放下筷子,眼神轻轻落在陆沉身上,语气慢了下来:“小沉,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陆沉抬眼:“怎么了姐?”
周野也识趣地放下手机,安静下来。他看得出来,陆晚晴要说的,应该是很重要的往事。
陆晚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画面,窗外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她轻声开口。
陆沉指尖微顿。
有些记忆他是模糊的。三年前那场试验区事故,他力量暴走,现实被规则撕裂,大片记忆跟着破碎、混乱,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画面:雪、火光、倒塌的建筑、还有一双一直没松开他的手。
他只知道,从他有意识开始,姐姐就一直在身边。
他是姐姐捡回来的,这件事他一直都清楚,只是很少主动提起。
陆晚晴轻轻笑了笑,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我还没进天榜,只是一个普通的异能者,在外面流浪,到处执行任务赚钱,过得不算安稳。那年冬天特别冷,下了很大的雪,我在孤儿院附近的巷子里捡到你。”
“你那时候……很小,浑身冻得发紫,缩在墙角,一句话都不说,眼神淡得像没有温度,却偏偏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周野听得愣住:“沉哥小时候就这么酷吗?”
陆晚晴点头,继续说:“孤儿院的人说,你是突然出现在那里的,没有家人,没有身份,之前的经历一片空白,像是凭空掉下来的一样。他们不敢收你,说你身上有种奇怪的力量,偶尔会让周围的东西莫名其妙坏掉、消失。”
陆沉垂着眼,听着自己完全不记得的过去。
他大概能猜到。那时候他的规则之力还处于暴走边缘,不受控制,无意识间就会扭曲现实,普通人自然害怕。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不该待在那种地方。”陆晚晴声音温柔,“别人怕你,我不怕。我那时候异能不强,却就是想把你带走。我跟孤儿院的人说,我是你姐姐,以后我养你。”
“那天雪特别大,我把外套脱下来裹着你,抱着你走在雪地里。你全程都很安静,不闹不哭,就趴在我肩上,小手抓着我的衣服,很紧很紧。”
说到这里,她轻轻笑了一下,眼里有点水光:“我那时候就在想,不管以后多难,我都要把你护好,不让别人欺负你,不让别人把你当成怪物。”
“后来我拼命做任务,提升实力,一点点打进天榜,就是为了有足够的身份、足够的力量,能稳稳当当把你护在身后。别人问起你,我都说你只是普通感知系,性子淡、不爱惹事,就是想让你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卷入那些打打杀杀。”
周野听得安静下来,一句话都没插。
陆沉心里轻轻一沉。
原来姐姐这么多年的低调、掩护、小心翼翼,不只是为了安稳,更是为了把他藏起来,藏住他那足以颠覆世界的规则之力,藏住他和“门”的联系,藏住他可能引来的杀身之祸。
她早就知道,他不普通。
她早就清楚,他很危险。
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他,没有害怕过他,只是拼尽全力,给他搭了一个普通人的壳。
“姐……”陆沉声音微微有些哑。
“我知道你最近遇到很多事。”陆晚晴看着他,眼神认真又温柔,“深渊教团在找你,议会在查你,天榜的人也盯上你了,对不对?那天聚会,暴君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瞒不住了。”
陆沉没有否认,轻轻点头。
“我不想瞒你,也不想骗你。”陆晚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我从来没有后悔把你带回来。你不是麻烦,不是怪物,不是什么钥匙,你是我弟弟。”
“以前我护着你,以后……如果你真的不想再躲了,姐也站在你这边。”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强,不管你要面对什么,姐都在。”
陆沉看着姐姐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忌惮,只有纯粹的护犊和坚定。
三年来,他一直装弱、装咸鱼、装C级,一方面是自己不想出头,另一方面,也是不想给姐姐惹麻烦,不想让她因为自己这个“定时炸弹”被天榜、被议会、被深渊盯上。
可他现在才明白。
从她在雪夜把他抱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绑在一起了。
她从来没有真的置身事外,只是一直默默替他挡着风雨。
周野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也认真开口:“姐说得对,沉哥,还有我呢。我虽然打不过别人,但我命多啊,大不了多死几次,谁想动你,先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陆沉看着眼前两人,心里那层一直紧绷的、刻意保持冷淡的壳,忽然软了一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守护这份安稳。
却原来,他也一直被稳稳地守护着。
“我知道了。”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姐,我不会让你有事。”
不管深渊教团想干什么,不管议会想怎么查,不管天榜有多少人盯着。
谁敢动他身边的人,他就把谁,从现实里彻底删掉。
陆晚晴看着他,放心似的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好了,不说这些了,吃饭吧,菜要凉了。”
一顿饭重新恢复了轻松,只是气氛里多了一层不必言说的坚定。
吃完饭,周野自觉地收拾碗筷,陆沉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夜色。
姐姐的过去,雪夜的相遇,相依为命的这些年。
原来他所有的安稳,都不是凭空来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演戏,在伪装,在躲避世界。
却不知道,姐姐早就在他周围,织了一张巨大而温柔的网,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在想什么?”陆晚晴走到他身边,轻轻靠着栏杆。
“在想,那年的雪,是不是很大。”陆沉说。
“很大。”陆晚晴笑,“但是抱着你,就不冷了。”
陆沉侧头看她,忽然轻声说:“以后,换我护着你。”
陆晚晴一怔,随即温柔点头:“好。”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却一点都不冷。
陆沉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一味躲下去了。
深渊已经逼近,麻烦已经上门,再装咸鱼,只会把姐姐拖进更深的危险里。
他可以低调,可以不惹事,但谁也别想碰他的家人。
而就在同一时刻,城市地下数百米的深渊据点里。
一名黑袍人单膝跪地,对着阴影深处汇报:“大人,确认目标身份,陆沉,织梦者弟弟,三年前凭空出现,与试验区事故时间完全吻合。”
“他的力量无法探测,疑似规则系,级别……不可估测。”
阴影中,一道低沉而阴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很好,终于找到你了。”
“门之钥匙。”
“下一次,我们亲自去请你。”
深渊的獠牙,终于不再隐藏。
而陆沉站在阳台上,望着夜色,眼底平静无波,只有一丝极淡的冷意。
来吧。
这一次,他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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