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城市表面依旧平静，暗地里却早已暗流涌动。
议会的暗探多了不少，街头巷尾总能撞见气息隐晦的异能者；深渊教团反倒反常地安静，没有再派刺客上门，可这种死寂，比明目张胆的刺杀更让人不安——像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沉依旧按时上下班，卡点打卡，全勤奖稳稳攥在手里。事务所里没人知道他傍晚刚随手解决过探子，白天还能安安静静整理文件、帮同事换水、被组长随口使唤两句。
他依旧是那个佛系、不起眼、战力“C级垫底”的陆沉。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始终不动声色地笼罩着整座城市。任何靠近姐姐、靠近周野的异常气息，都会被他第一时间掐灭在萌芽状态。
深渊在憋大招，暴君在暗中观察，议会在权衡利弊。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契机，一个把他彻底拖上台面的契机。
而陆沉，在等安稳。
这天周五，下班格外早。天气放晴，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金色，周野早早开着他那辆借来的小车等在事务所楼下，一脸神秘兮兮的兴奋。
“沉哥，快上车！”周野探出头挥手，“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改善改善伙食！”
陆沉拉开车门坐进去：“去哪儿？”
“秘密。”周野嘿嘿一笑，故意卖关子，“保证你没去过，环境好、东西好吃，还清净，绝对不会被教团和议会的人打扰。”
陆沉没多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最近接连应付刺客、试探、监视，他虽然表面无所谓，心里也难免有些疲惫。能安安静静吃顿饭，不用打架、不用装弱、不用应付场面，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放松。
车子一路开出城区，驶向城郊一片依山傍水的别墅区。这里安保严密，环境清幽，草木葱茏，和城区的压抑截然不同，一看就是有钱人休闲度假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陆沉随口问。
“嘿嘿，秘密。”周野笑得更贼了，把车停在一栋独栋小院门口，“到了，下车吧。”
院子里装修简约雅致，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周野熟门熟路推门进去，客厅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穿着简约休闲装，气质干净，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笑了笑。
“你来了。”
声音温和，长相清秀，看上去人畜无害，甚至连明显的异能波动都没有，像个普通的富家少爷。
陆沉目光淡淡扫过对方，眼底微微一动。
普通人？
才怪。
这人表面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可骨子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血脉里潜藏的黑暗波动，骗不过他的规则感知。
深渊教团的人，而且级别不低。
周野丝毫没察觉陆沉的眼神变化，兴冲冲地介绍：“沉哥，这是我朋友，阿清！这里是他家的度假小院，今天特意请我们吃饭！阿清，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最好兄弟，陆沉！”
名叫阿清的青年笑着点头，目光落在陆沉身上，温和有礼：“久仰大名，周野经常提起你。”
陆沉没说话，只是淡淡看着他。
周野这缺心眼，居然把深渊教团的人领来当朋友？还敢带到自己面前？
他不用想也知道，对方接近周野目的不纯，十句有九句是假的，剩下一句，多半是冲着他来的。
周野完全没察觉到暗流涌动，热情地拉着阿清说话，又拉着陆沉坐下，兴奋得不行：“我跟你们说，阿清手艺超棒，今天亲自下厨！沉哥你有口福了！”
阿清笑了笑：“你们先坐，我去看看菜。”
说完便转身走进厨房，背影温和自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人一走，陆沉立刻看向周野，语气冷了下来：“你认识他多久了？”
“没多久，就半个多月吧。”周野挠挠头，“上次做任务偶遇的，他人特别好，仗义又大方，还救过我一次，一来二去就熟了。”
陆沉沉默片刻，直白开口：“他是深渊教团的人。”
周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愣了好几秒，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摆手大笑：“沉哥，你别逗了！阿清怎么可能是教团的人？他性格那么好，又温柔又细心，连架都没打过……”
“不信？”陆沉淡淡瞥他一眼，“我没必要骗你。”
周野的笑声慢慢停下，看着陆沉认真的表情，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知道陆沉的性子，从不开这种玩笑，更不会无缘无故污蔑别人。
“不可能……”他还是有些不愿相信，声音低了下去，“他对我真的很好，不像坏人。”
“坏人不会把‘坏’写在脸上。”陆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接近你，目的在我。你被利用了。”
周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他想起这段时间和阿清的相处，对方的温柔、照顾、体贴，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可再对照陆沉的话，那些温暖瞬间就多了几分刻意和诡异。
他不是傻，只是在朋友这件事上，向来不设防。
“我……”周野声音有些发闷，“我真的不知道。”
陆沉看着他低落的样子，没有再指责。
周野本性不坏，只是大大咧咧、缺根筋，加上不死鸟的身份让他一向没心没肺，很容易就被人接近、被人算计。
“离他远点。”陆沉叮嘱，“下次再见面，我不会留手。”
周野点点头，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趴在沙发上不说话。
很快，阿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桌饭菜精致可口，香气扑鼻。他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依旧温和笑着，不停给周野和陆沉夹菜。
“尝尝这个，周野说你喜欢清淡的。”阿清把菜夹到陆沉碗里，举止自然。
陆沉没动，只是看着他。
阿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怎么了？不合口味吗？”
“你接近周野，想干什么？”陆沉直白开口，不绕弯子。
阿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自然，叹了口气，像是终于瞒不下去了一样，放下筷子：“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周野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
“我确实是深渊教团的人。”阿清坦然承认，目光落在周野身上，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认真，“但我接近周野，一开始是任务，后来……不是。”
“高层让我接近你身边的人，找到你的弱点，伺机控制你。我选了周野，因为他最简单、最不设防。”
阿清看向周野，语气真诚：“可相处下来，我觉得他很纯粹，很仗义，和教团里那些阴冷狠厉的人完全不一样。我没有想过害他，更没有想过用他威胁你。”
陆沉冷笑一声：“信你，还是信你身上的深渊气息？”
“我可以离开教团。”阿清语气坚定，“我早就不想待在那里了。这次来，我一是想跟你们坦白，二是想提醒你，教团高层已经坐不住了，他们很快就会对你动手，目标不止是你，还有陆晚晴。”
陆沉眼底冷意渐浓。
碰他可以，碰他姐姐，不行。
“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陆沉语气淡漠，“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离周野远点。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绷时，周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沉哥，别说了。”
他抬起头，看着阿清，眼神复杂：“你接近我，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我，对吗？”
阿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但我后来没有。”
“我知道了。”周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饭不吃了，沉哥，我们走。”
他不想再听下去，不管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这份所谓的朋友，就已经变味了。
陆沉站起身，最后看了阿清一眼：“下次再出现在周野身边，我不会留活口。”
说完，便转身跟着周野往外走。
阿清坐在原地，没有追，只是看着两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车子驶离别墅区，一路沉默。
周野握着方向盘，脸色难看，一句话都不说。
陆沉坐在副驾，也没有开口安慰。有些事，必须周野自己想明白。
一直快到城区，周野才终于憋出一句：“我是不是很傻？”
“有点。”陆沉直言。
周野苦笑一声：“我还以为，我交到真心朋友了。”
“真心朋友，不会从一开始就算计你。”陆沉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不是吗？”
周野一怔，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鼻子一酸，嘿嘿笑了笑：“也是，有你就够了。”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陆沉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你上次说，你的复活是随机CD，有没有上限？”
周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躲闪，明显不想回答。
陆沉侧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周野，看着我。”
周野缓缓转过头，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消失，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沉重和慌乱。
“你还有多少条命？”陆沉再问一遍。
周野嘴唇动了动，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声音极低、极含糊地说了一句：
“……不告诉你。”
陆沉眉头微蹙。
他能感觉到，周野身上的生命气息，确实在一点点变薄。之前几次作死死亡、复活，看似没事，实则在消耗根本。
所谓的无限复活，根本不是无限。
是有次数上限的。
而周野，一直在瞒着他，瞒着所有人，装作自己命很多、死不掉的样子，继续大大咧咧、继续作死、继续冲在前面，替他挡麻烦、逗他开心。
陆沉心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现了一丝紧张。
他不怕深渊，不怕议会，不怕天榜，不怕任何强大的敌人。
可他怕身边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点点耗尽自己，最后彻底消失。
“周野。”陆沉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以后不准再随便送死，不准再接危险任务，不准再逞强。”
“可是……”周野小声说，“我不挡在前面，他们就会盯上你，盯上姐。”
“我不需要你挡。”陆沉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护得住你，也护得住姐。”
“你只需要，好好活着。”
周野看着陆沉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又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
车子驶入夜色，城市灯火亮起。
陆沉望着窗外，眼底冷意渐深。
深渊教团算计到他兄弟头上，甚至想打姐姐的主意，已经触碰到他的底线。
周野的秘密，让他彻底明白——
他不能再一味装弱、一味退让了。
再等下去，只会让身边的人，陷入真正的危险。
深渊想玩，那他就陪他们玩到底。
天榜想看，那他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至于周野剩下的命数……
不管是规则，还是生死，他都能改。
谁敢动他的人，他就掀翻谁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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