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遇袭的第三天，东区异能管理局搬进了临时备用办公点。
地方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桌椅电脑一应俱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本该是和往常一样平静的早晨。
可陆沉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吵吵闹闹的办公室，在他推门的瞬间，诡异安静了半秒。
凑在一起闲聊的同事齐刷刷回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少了往日的随意与熟稔，多了一层明显的客气、敬畏，甚至一点点疏远。
会拍他肩膀开玩笑的老员工坐直了身子，路过的人下意识放轻脚步，连空气都变得有些拘谨。
陆沉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最害怕的变化，还是来了。
再也不能混在人群里当小透明，再也不能心安理得摸鱼，再也不能做那个不起眼、不被注意、不被期待的普通职员。
一招秒杀A级、团灭深渊教团小队的实力曝光后，他从前那种混吃等死、准点下班的安稳日子，彻底一去不返。
“沉哥，早！”周野从座位上弹起来，一脸殷勤地指向靠窗的位置，“你的新工位，组长特意给你留的，最宽敞、最安静，没人敢打扰。”
陆沉没说话，慢慢走了过去。
独立办公桌、崭新高配电脑、印着“顾问专属”的铭牌，甚至连水杯架都是单独配置的。
在一片拥挤普通的工位里，显得格格不入，刺眼得让他心烦。
他无比想念以前那个挤在周野旁边、胳膊碰胳膊、随时能吐槽两句的小破位置。
“陆沉，进来一下。”王德发从办公室探出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激动，“总部的任命书下来了。”
陆沉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上，一份烫金镶边的正式任命书静静摊开，字迹清晰而庄重：
【东区事务所陆沉，功勋卓著，破格晋升为B级顾问，享受核心异能者待遇，权限三级，直属总部调度。】
王德发看着任命书，笑得合不拢嘴：“你这次可是真的惊到上面了！直接破格升B级，整个东区历史上第一个！多少人熬一辈子都摸不到这个位置，你一步就到了。”
“薪水翻十倍，任务优先级最高，总部绿色通道，以后咱们事务所，就算是议会的人来了，也要给你三分面子。”
这些旁人挤破头都想要的条件，落在陆沉耳朵里，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那份光鲜亮丽的任命书，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反而写满了肉眼可见的生无可恋。
“组长。”陆沉开口，语气异常认真，“我能不签吗？”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啊？”
“我不想当B级顾问。”陆沉说得诚恳又直白，“我就想做原来的普通员工，C级就行，任务少，不加班，能准点下班。”
王德发怀疑自己听错了：“陆沉，你没开玩笑吧？B级顾问啊，那是管理局中层骨干，你居然不想当？”
“我不想。”陆沉摇头，眼神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恳求，“我就想安安静静上班，不被关注，不接危险任务，不参加高层会议。”
王德发嘴角狠狠一抽，彻底无语。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为了升职不择手段的，见过为了权力拼命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被强行升职还一脸不情愿的。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能一招秒杀A级的顶级强者。
“不行啊。”王德发苦笑，“任命是总部直接下达的，我根本改不了。你这次救了所有人，灭了教团干部，不升职，上面没法交代，底下的人也没法安心。”
他顿了顿，放轻了语气：“而且你级别高一点，那些暗处的势力也会更忌惮，晚晴也能更安全一点，不是吗？”
提到陆晚晴，陆沉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可以不在乎职位，不在乎权力，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可他不能不在乎姐姐的安危。
更高的身份，意味着更强的威慑，意味着更少的人敢随便动他身边的人。
为了这一点，他不能再任性。
陆沉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迎接一场注定逃不掉的酷刑，一脸悲壮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他仿佛清晰听见，自己咸鱼人生彻底碎裂的声音。
“太好了！”王德发长长松了口气，“晚上我做东，给你办升职宴！”
“不用。”陆沉立刻拒绝。
“那明天？”
“要回家。”
“后天总可以吧？”
“组长。”陆沉抬头，眼神平静又真诚，“我只想准时下班。”
王德发：“……”
他彻底服了。
陆沉拿着那份沉甸甸的任命书走出办公室，刚坐下，周野立刻凑了上来，眼睛发亮：“沉哥！你真的成B级顾问了！以后咱们事务所横着走！”
“嗯。”陆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瘫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散发着“灵魂已离线”的疲惫气息。
“薪水直接翻十倍啊！”周野激动得搓手，“以后你就是富豪了！能不能带我拼单、带我飞？”
陆沉没理他，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整个人陷入了深度emo。
十倍薪水有什么用。
买得回安稳吗。
买得回摸鱼吗。
买得回不用开会、不用出任务、不用被人盯着的日子吗。
“沉哥，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周野越看越不对劲。
陆沉缓缓转过头，看着他，语气沉重得像压了一座山：“升职以后，会有很多任务。”
“任务好啊！立功快！”
“会加班。”
周野表情一僵：“……呃。”
“会被总部叫去开会。”
“确实挺烦……”
“不能准点下班。”
周野脸上的激动一点点消失，最后化为深刻的同情：“……沉哥，你太惨了。”
陆沉重新转回头，望着窗外流动的云，轻轻叹了口气。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上个班而已。
为什么就这么难。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陆晚晴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保温餐盒，眉眼温柔，气质干净，一出现就让整个房间都柔和了几分。
“小沉。”她笑着走到陆沉身边，把餐盒放在桌上，“听说任命书下来了，恭喜。”
“姐。”陆沉看到她，眼神才稍微亮了一瞬，可下一秒又垮了下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我不想升职。”
陆晚晴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轻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宠溺：“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升职了，我们也能更安心一点，不好吗？”
“好是好……”陆沉闷闷道，“就是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只要你还是我弟弟，就没变。”陆晚晴柔声说。
陆沉抬头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底那股烦躁、不甘、抗拒，才慢慢沉淀下去。
是啊。
只要能守住她，职位高低，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
只是——他低头瞥了一眼桌上那块刺眼的“B级顾问”铭牌，又一次陷入了生无可恋。
中午休息时，整个事务所都在小声讨论他升职的事，所有人都激动、羡慕、振奋。
只有陆沉趴在宽大的新工位上，睡得一脸痛苦。
周野坐在旁边，默默给他盖上外套，心里只剩下一句感慨：
别人追求变强、上位、站在顶端。
他家沉哥，追求只有一个——
别打扰我，我想摸鱼。
下午三点，总部的调令准时送达。
王德发拿着通知单，一脸为难地走到陆沉面前，咳嗽了一声：“陆沉啊……那个，总部有任务下来了。”
陆沉趴在桌上，连头都没抬，声音闷闷的：“能拒绝吗？”
“不能……”王德发苦笑，“是调查深渊教团的后续动向，他们还在找门之碎片，议会点名让你负责配合。”
陆沉缓缓抬起头。
面色麻木，眼神空洞，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彻底压榨干净的疲惫。
他就知道。
升职的代价，从来不会迟到。
“知道了。”
他有气无力地站起身，拿起外套，动作慢得像在赴刑场。
“我去。”
王德发连忙跟上：“这次任务很重要，你可得认真点！”
陆沉没说话，心里只有一个无比朴实、无比坚定的念头：
任务快点结束。
不要加班。
不要开会。
不要出意外。
他要准时下班。
他要回家。
他要回到那点仅存的安稳里。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陆沉略显落寞的背影上。
从今天起，东区事务所少了一个佛系混日子、谁都可以使唤的C级上班族。
多了一个身不由己、被迫营业、实力深不可测的B级顾问。
而陆沉本人，对这一切的评价只有六个字：
麻烦。
真的太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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