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事务所的办公区永远飘着一股混合了速溶咖啡、陈旧文件纸和偶尔飘过的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下午两点半，是全办公区效率最低谷的时刻。空调冷风吹得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也吹得办公桌上的绿植叶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陆沉往自己的工位一瘫，椅子向后滑到最大限度，实木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吱呀”声。他整个人陷在里面，脊背弯成一个标准的“葛优躺”弧度，左手随意搭在桌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屏幕，右手则转着一支黑色水笔，转得飞快，却从来不会掉在地上。
这是他的专属工位。
在这个异能者扎堆的地方，每个人的工位都透着各自的风格：有人摆满了奖杯证书，墙上贴着天榜排名的截图；有人堆着厚厚的资料，随时准备出发执行任务；只有陆沉的工位，干净得过分。
桌上除了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就是一个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保温杯，还有一包没开封的海苔味薯片。最醒目的，就是那块别在电脑支架上的工牌。
工牌是崭新的，塑料封皮还没拆干净，上面的照片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名字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陆沉—B级异能顾问。
字体是加粗的黑体，等级那一栏的“B”字闪着银色的光。
换做别人，大概早就挺直腰杆，恨不得在工位上多摆几个小时，争取早日评上A级。但陆沉不一样。
“陆沉！你给我过来！”
一声暴喝穿透半个办公区，自带声波异能的震荡效果，直接把周围几个C级同事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咖啡都晃洒了半杯。
组长王胖子站在过道中央，圆滚滚的身体挡住了午后的阳光。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肚子把衬衫撑得鼓鼓的，本就稀疏的头顶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此刻却因为愤怒，根根竖起，仿佛随时会炸飞。
“边境任务报告呢？都回来三天了，你一个字没动？！”王胖子的手拍在旁边的办公桌上，震得那一摞文件夹噼里啪啦乱颤，几张纸页甚至还跳起来，轻飘飘地落在了陆沉的脚边。
陆沉慢悠悠把手机揣进兜里，指尖在裤缝上擦了擦，这才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透着一股“刚从深度睡眠中被唤醒”的慵懒，一步一步挪过去，脚下的文件夹被他踢到一边，眼神却很平静。
“组长，我现在是B级。”
陆沉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歪头，语气平淡又带着一丝扎心，“C级的时候我是杂役，什么都干。但现在是B级，按事务所的守则，我只需要负责‘关键节点’的处理，不需要全程包办。报告这种费脑子又没加班费的活，应该留给需要晋升的人，我这种混日子的，就不抢了。”
王胖子一口气没上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胸口的异能都被逼得微微暴走。办公桌上的玻璃杯震得“嗡嗡”响，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你还有理了？！B级就不用干活了？！”王胖子伸手指着陆沉的鼻子，指尖都在抖。
陆沉靠在桌边，双手插兜，眼神扫过王胖子日益光亮的头顶，又扫过他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语气诚恳又欠揍：
“组长，我这是在合理维护B级权益。再说了，您观察一下自己。”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同事听得一清二楚：
“您每天愁眉苦脸，盯着我们干活，头发掉得比任务进度都快，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比天榜排名都高。依我看，您的异能是不是叫‘压力山大’？难怪发际线节节败退，这都是能量消耗过度啊。”
“……”
办公区瞬间安静了。
连空调的吹风声都仿佛停了一瞬。
王胖子的脸从红变绿，又从绿变白，手指着陆沉，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猛地一甩手，胸口的能量波动震荡在办公区，震得窗户玻璃都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
“滚！你给我出去出任务！今天不把那个小区的异能骚乱处理完，你就别想回来坐班！”
“收到。”
陆沉极其干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路过C级同事小李的工位时，小李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陆沉瞥了一眼，随口道：“别学我，我是天赋，学不来。好好干你的C级任务，争取早日涨工资。”
走出事务所的玻璃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陆沉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唇角的那股懒散才淡了一瞬。
他没去组长说的那个小区。
而是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懒洋洋地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师傅，去东区老城区，安福巷那边。”
出租车缓缓启动，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窗外的高楼越来越少，老旧的居民楼渐渐多了起来，街道两旁也从连锁便利店变成了一家家挂着红灯笼的小杂货铺。
陆沉靠在后座，闭上眼，脑海里却没有丝毫休息的意思。
他的感知范围，以他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覆盖了整整两条街。
这就是他的异能。
全概念操作。
看似只是个B级的感知范围，但在他的操控下，这不仅仅是感知，更是对周围一切能量、物质、规则的读取和修改。
阴影里。
一道带着淡淡黑色气息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了过来。
那是教团的D级探子。
对方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身上的深渊气息被压得极低，几乎融入了阴影，能量锁定的信号也是以一种极其隐蔽的频率传输的。如果是普通的B级异能者，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但陆沉只是动了动指尖。
车内后视镜里，少年的眼底一片平静，深不见底。
没有能量爆发。
没有声音传出。
没有痕迹留下。
那道原本贴在他身后三米处的影子，在锁定信号刚一触碰到陆沉衣摆的瞬间，直接原地消散了。
如同被从未存在过的风，轻轻吹散。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陆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又是教团。看来边境那顿教训，还没让他们长记性。”
他没兴趣去清理整个东区的教团探子。那太麻烦，也太浪费时间。他只在乎和自己有关的。
谁盯着他，谁就消失。
谁想对他姐和周野动手，谁就倒霉。
至于他自己？
只要维持住B级的表象，谁也别想知道，这个天天摸鱼的少年，其实是天榜第0位的“无”，是那个能一念之间改写世界规则的钥匙本体。
出租车缓缓停在安福巷口。
陆沉付了钱，下车。
他走到一家挂着“老泉州面线糊”招牌的小店，点了一碗热腾腾的面线糊，加了醋肉、卤蛋和香菜。老板是个和蔼的大叔，一边下面线，一边跟他打招呼：“小沉啊，今天怎么没去事务所？”
“组长发善心，让我出来‘体验生活’。”陆沉坐在小凳子上，捧着碗，吸溜一口热乎乎的面线，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表情，“B级的活，简单点好，省得加班。”
老板笑了笑，也没多问。
在这条老街上，陆沉是个常客。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在异能事务所上班的“公务员”，话不多，人挺随和，每次来都点一碗面线糊，吃完就走，从不逗留。
只有陆沉自己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来这里。
这里的空气，没有事务所的压抑，没有教团的阴冷，也没有天榜那些人的算计。这里只有烟火气，有面线糊的香味，有老板的唠叨，有路过邻居的问候。
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
安稳。
平静。
不用考虑什么世界毁灭，不用操心什么门之碎片，只要每天能摸鱼，能吃好喝好，能守着姐姐和兄弟，就够了。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线，擦了擦嘴，站起身。
“老板，结账。”
“好嘞，收你十五块。”
陆沉付了钱，转身走出小店。
夕阳的余晖洒在老街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湛蓝，飘着几朵白云。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他慢悠悠地往家走，脚步很轻，仿佛只是个普通的下班青年。
没人知道，在他走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阴影角落，都有教团的探子在无声消失。
也没人知道，这个B级的咸鱼，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座城市的一角。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教团的黑鸦，已经通过边境的战损情况，锁定了东区。
那个从边境活着回来的B级少年。
那个身上有着钥匙气息的神秘强者。
很快，就要正面撞上了。
陆沉推开家门。
不大的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小说，旁边还有一杯温着的牛奶。
陆晚晴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小沉，回来啦？今天任务顺利吗？”
陆沉换了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懒洋洋地说：“挺顺利的，组长大发慈悲，让我去老城区溜达了一圈。B级嘛，主打一个轻松。”
陆晚晴给他盛了一碗汤，递过来：“那就好。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小心点。要是遇到危险，就赶紧跑，知道吗？姐姐会保护你的。”
陆沉接过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
他看着姐姐温柔的脸，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知道了，姐。”
他轻声说。
然后，仰头，把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
窗外，夕阳西下。
夜色，正在悄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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