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的支援小队赶到时,楼道里的阴冷气息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带队的是一名面孔严肃的A级异能者,身后跟着几位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一进门便迅速控制住墙角被丝线捆得结结实实的三名黑袍人。这些教团分子此刻眼神空洞,意识还陷在陆晚晴编织的“死亡虚构”里没能挣脱,无论怎么盘问都只会喃喃重复同一句话,根本问不出半点有效信息。
“织梦者大人,实在抱歉,是我们监管不力,让教团分子窜到了居民区。”这名A级异能者对着陆晚晴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敬畏,“这批人近期在城区活动异常频繁,我们盯了他们快半个月,始终没摸到准确踪迹,没想到竟然直接闯到了您家里。”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陆晚晴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污渍,语气平静无波,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他们指名道姓要找我弟弟,似乎对三年前的事情有所了解。”
听到“三年前”三个字,那名A级异能者脸色明显一变,下意识地朝一旁低头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陆沉瞥了一眼,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探究与忌惮。
在议会的内部档案里,三年前那场“门之试验区事故”始终是最高级别机密。整座试验区一夜之间凭空消失,没有爆炸痕迹,没有能量残留,仿佛被世界彻底抹去,而唯一登记在册的幸存者,正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C级异能者。
“陆沉先生是……”
“事务所的后勤人员,日常处理一些杂务,登记等级C级。”陆晚晴淡淡开口,顺势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陆沉挡在身后,“应该只是一场误会,你们把人带回去仔细审问,有结果及时通知我就行。”
“明白。”
对方不敢再多问,连忙示意队员将三名黑袍人押走。议会的人向来敬畏天榜强者,尤其是陆晚晴这种身居高位、战力强悍又背景不浅的议员,没人愿意轻易招惹。更何况,这位大人护弟的名声,在议会内部早已不是秘密。
房门关上,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下一秒,周野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颗炮弹一样冲到陆沉身边,压低声音激动道:“沉哥!刚才到底怎么回事?!那门之碎片怎么就突然没了?你那C级感知还能直接删东西啊?这也太离谱了吧!”
“都说了是碎片本身不稳定。”陆沉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划着,一脸敷衍,“被姐姐的真实编织一冲击,能量核心直接溃散,看起来就像消失了而已。”
“你少蒙我!”周野一脸不信,挠着自己一头红毛满脸纠结,“我明明看得清清楚楚,是你打了个响指之后那东西才没的!你是不是早就突破A级了,一直装C级耍我们玩?”
“汤好了。”
陆晚晴端着热气腾腾的汤锅从厨房走出,温柔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成功将周野的注意力彻底转移。这位吃货一闻到排骨汤的香味,瞬间把刚才的疑问抛到了九霄云外,屁颠屁颠地跑去帮忙拿碗筷,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饿死了”“早知道多死两次换一顿大餐”之类的胡话。
餐桌不大,却摆得满满当当。除了莲藕排骨汤,还有几样清淡可口的家常菜,都是陆沉爱吃的口味。陆晚晴不停往陆沉碗里夹菜,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看向周野时虽然也带着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周野,以后教团相关的任务,别再拉着小沉掺和。”
“姐,我是真冤枉啊!”周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都含糊不清,“这次真不是我作死,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来的!我就算再想作死,也不敢把麻烦引到沉哥家里来啊!”
陆沉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汤。
他的感知始终没有收回,能清晰察觉到,姐姐看似平静温和,精神却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屋子里那十七层防御丝线一道都没有撤去。她在担心,担心教团背后还有后手,担心弟弟与三年前的秘密牵扯太深,更担心自己保护不了这个她从小护到大的孩子。
而身边的周野,虽然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却也在时不时偷偷观察他,看向他的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随意,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显然,经过刚才那一幕,“陆沉很强”这个认知,已经彻底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陆沉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想安安稳稳当个咸鱼,上班摸鱼、下班喝汤,安安静静藏住自己天榜第0位的身份。可现在看来,这份看似简单的日常,似乎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教团找上门、门之碎片出现、三年前的秘密被人提起……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不断逼近他刻意划定的安全线。
这顿午饭吃得格外安静。
周野努力活跃气氛,陆晚晴温柔照应,陆沉没少说话,却也没说半句真话。
吃完饭,周野干脆赖在沙发上不肯走,抱着陆沉的游戏机死活不撒手,一副“我就赖这儿了”的无赖模样。
“沉哥,我今晚必须住你这儿。”他理直气壮地宣布,“教团都盯上你家了,我可是天榜四十七的强者,留下来能保护你们姐弟俩的安全!”
“就你?”陆沉斜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台,“上次被B级教团成员一刀秒杀,复活CD等了六个小时的是谁?你确定你是来保护我们,不是来给我们添累赘的?”
“那是意外!纯粹是意外!”周野脸一红,梗着脖子强辩,“我那是没准备好!再说了,我有复活异能,就算真打不过,也能帮你们拖时间,怕什么!”
陆晚晴从厨房走出,擦了擦手,笑着点了点头:“那就留下吧,家里多个人也热闹一些,省得小沉整天闷着不说话。”
姐姐都开了口,陆沉也懒得再赶人。
一下午的时光,过得异常平静。
陆晚晴在书房处理大学的课程资料,偶尔出来看看客厅里的两人,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周野霸占着游戏机大呼小叫,激动时甚至会拍着沙发大喊大叫,被陆沉一个冷眼瞪回去之后,又立刻乖乖缩回去,不敢再放肆。
陆沉靠在窗边,看似在发呆,实则感知早已悄然铺开,笼罩了整栋居民楼、整条街道,甚至更远的地方。
没有异常异能波动,没有教团余党踪迹,也没有议会人员暗中监视。
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仿佛中午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有陆沉自己清楚,那枚被他彻底从概念上抹除的门之碎片,绝不是普通的禁忌物品。
上面不仅有原始门的古老印记,有与他同源的规则力量,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他三年前失控时溢出的概念气息。
深渊教团不仅在找门之碎片,更在找他。
而且他们很清楚,他与门之间,有着无法割裂的本源联系。
看来,他想要的安稳日子,真的不多了。
傍晚时分,陆沉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组长王德发。
陆沉接起电话,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下班被打扰的不耐烦:“组长,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拒绝加班。”
“加什么班!我有功夫让你加班?”王德发的声音又急又气,还夹杂着一丝明显的后怕,“陆沉,你下午跑哪儿去了?议会刚下发内部紧急通告,深渊教团分子闯入民宅实施袭击,事发地点就在你家小区!”
“哦,碰巧遇上了。”陆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王德发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几乎要冲破听筒,“那可是深渊教团!不是街头闹事的小混混!你一个C级解决个屁!是不是你姐姐出手帮你摆平了?”
“嗯。”陆沉随口应道,语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姐姐炖了汤,他们闻到香味之后,自己就走了。”
“……陆沉,你少跟我扯犊子!”王德发又气又笑,无奈至极,“明天早上准时上班,不许迟到!还有,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给事务所打电话,别自己硬扛,听见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陆沉敷衍地连连应声,“组长还有别的事吗?没什么事我就挂了,还要带这位红毛下楼买零食。”
“陆沉!你——”
不等对方说完,陆沉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周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脸佩服:“沉哥,你这么对组长真的好吗?他好歹也是你的直属上司,你就不能稍微尊重一点?”
“月薪四千五的上司。”陆沉淡淡吐出一句话,“不值得我投入太多尊重。”
周野:“……”
这话听起来好像哪里不对,可他仔细一想,竟完全无法反驳。
夜色渐渐深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将老旧的居民楼映照得格外温暖。
陆晚晴煮了一大锅黑芝麻汤圆,甜香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驱散了所有残留的阴冷与不安。
周野吃得满嘴甜腻,含糊不清地提议:“沉哥,姐,以后我天天来蹭饭行不行?你们家比我那破出租屋舒服一百倍,又安全又暖和,还有汤喝。”
“可以。”陆晚晴笑着答应,语气温柔,“只要你别总死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复活点别再刷到公厕、马路中间这类地方就行。”
提到这个,周野瞬间一脸苦色:“别提了,最近运气差到离谱,上次复活在公厕,这次复活在马路中间,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要彻底社会性死亡,在异能圈混不下去了。”
陆沉没说话,低头慢慢吃着汤圆。
甜糯的口感从舌尖蔓延至心底,驱散了一整天的压抑与疲惫。
姐姐在身边安静微笑,死党在眼前吵吵闹闹,屋子温暖,灯火明亮。
没有天榜排名,没有门的低语,没有教团追杀,没有世界安危的重担。
只有一顿简单的夜宵,一段不用伪装、不用紧绷的平凡时光。
他忽然觉得,就算麻烦迟早会找上门,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能守护好眼前这些人,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日常。
至于天榜第0位的身份,至于全概念操作的力量,至于那些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
都先好好藏起来吧。
他现在,只是一个吃完汤圆、准备安心睡觉的C级异能者。
这样,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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