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陆沉就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了。
姐姐起得早，已经在忙活早餐。平底锅煎蛋滋滋作响，香气飘进卧室，混着米粥的清淡，构成了再普通不过的清晨画面。周野则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沙发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呼噜声此起彼伏，毫无形象可言。
陆沉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屋子里丝线早已撤去，恢复成了普通民宅的样子，仿佛昨天那场与教团的对峙，只是一场不太真切的梦。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全概念操作的力量始终安静蛰伏在体内，没有躁动，没有牵引，也没有再传来门的低语。只要他不去主动触碰，不去动用规则层面的力量，就没人能从气息上察觉到任何异常。
C级的伪装，稳得很。
“醒了？”陆晚晴端着早餐走出厨房，看到他站在卧室门口，温柔一笑，“快洗漱，早餐刚好。”
“嗯。”
陆沉点点头，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少年面容清俊，眼神平静，看上去普普通通，丢在人群里都不会多让人看一眼。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青年，是压在天榜最顶端、无人能撼动的第0位。
洗漱完毕，三人围在小餐桌前吃早餐。
煎蛋外酥里嫩，米粥熬得绵稠，搭配几碟爽口小菜，简单却足够温暖。周野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说自己好久没吃过这么正经的早饭了，平时不是啃面包就是睡过头直接跳过。
“你一个人住，也不好好照顾自己。”陆晚晴轻轻责备一句，却还是把自己盘里的煎蛋夹给了他。
“姐，你就是太心软。”周野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收下，“等我下次任务奖金发下来，请你们吃大餐！”
“你先别动不动死在外面就行。”陆沉淡淡补刀。
周野：“……”
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早餐快结束时，周野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随手拿起一看，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凝固，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我靠……”
“怎么了？”陆晚晴微微挑眉。
“天榜……天榜更新了！”周野瞪大双眼，声音都有些发颤，“快，沉哥，姐，你们快看！”
天榜。
这两个字，让陆沉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全球异能者的实力排名，实时更新，覆盖十万名登记在册的异能者，是这个时代最受关注的榜单。S级天灾、A级破军、B级千钧、C级百炼、D级觉醒，层级分明，万众瞩目。
而榜单最顶端，那个从未有人见过、从未现身过、甚至从未有过任何公开活动记录的位置——
第0位，无。
陆晚晴拿出手机，熟练点开天榜页面。
淡蓝色的界面上，一排排名字整齐排列。
天榜第九：陆晚晴，织梦者，真实编织，稳定不动。
天榜第四十七：周野，不死鸟，生命轮回，排名微涨一位。
S级的十位天灾依旧高高在上，第一的暴君，第二的先知，第三的虚空……顺序没有太大变化。
而在所有名字之上，一行漆黑的字体静静悬浮，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
天榜第0位：无
状态：稳定
能力：未知
备注：连续1096天占据榜首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从三年前那场事故之后，这个位置就再也没有变过。
“又是这样……”周野咋舌，一脸震撼，“这位‘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天天稳坐第一，屁动静没有，全世界都在猜他是谁，结果连一根毛都没扒出来。”
陆晚晴看着屏幕顶端那一个孤零零的“无”字，眼神微微复杂。
在议会内部，关于第0位的传闻数不胜数。有人说他是远古异能者转世，有人说他是门本身的化身，有人说他是毁灭世界的灾厄，也有人说他是守护世界的最后壁垒。
议会多次试图定位、接触、甚至招揽，全都一无所获。
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世界上。
“这位‘无’，应该不会轻易干涉世间事。”陆晚晴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否则这几年，世界早就乱套了。”
“话是这么说，可架不住所有人都盯着他啊。”周野耸耸肩，“深渊教团想找他，自由之翼想找他，议会想找他，连天榜前十那几个怪物，都一个个憋着劲想跟他打一架。”
陆沉没说话，低头默默喝粥。
全世界都在找的人，就在这儿安安静静喝米粥。
找吧，随便找。
反正你们就算站在我面前，也认不出来。
他对天榜毫无兴趣。
不想要排名，不想要名气，不想要崇拜，更不想要麻烦。
第0位的身份对他而言，不是荣耀，而是枷锁。
三年前，他一时失控，差点将整个试验区从概念上抹除。从那一天起他就明白，自己的力量太危险，一旦暴露，不仅会引来无休止的争夺，还会把姐姐、周野这些他在意的人，全部拖进深渊。
所以他藏。
藏在C级的外壳里，藏在事务所打杂的身份下，藏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对了沉哥，你今天是不是要上班？”周野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四千五的破班，再迟到要被扣工资了吧？”
陆沉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
上班时间八点。
从这儿赶到异能事务所，正常速度需要二十分钟。
“……”
陆沉默默放下勺子，站起身。
“我走了。”
“不吃完了？”陆晚晴一愣。
“再不走，全勤奖没了。”陆沉拿起外套，语气平静，却脚步飞快。
全勤奖，两百块。
对别人而言不值一提，对一个月薪四千五、立志当咸鱼的C级来说，至关重要。
周野在后面哈哈大笑：“沉哥，你也有慌的时候啊！要不要我送你？我跑得贼快！”
“不用。”陆沉头也不回，“你再乱动我沙发，下次复活我直接把你丢进教团总部。”
周野：“……”
狠，是真的狠。
陆沉匆匆出门，一路快步走向公交站。
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车流穿梭，行人步履匆匆。普通人忙着上班上学，对头顶的天榜、隐藏的异能者、门的秘密一无所知，过着平静而普通的生活。
这正是陆沉想要的。
公交站台旁，几个人正拿着手机议论天榜。
“第0位也太神秘了吧，到底是谁啊？”
“听说比S级天灾还要强好几倍，一人就能打穿整个天榜前十。”
“会不会是议会藏起来的终极武器？”
“拉倒吧，议会要是有这玩意儿，早就统一全球异能界了。”
陆沉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公交缓缓驶来，他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广播正好在播早间新闻，主播声音清亮，再次提起了天榜第0位。
“……据最新统计，‘无’已连续三年稳居天榜榜首，成为异能纪元以来最神秘的存在。专家推测，其能力可能涉及规则层面……”
陆沉抬手，轻轻按了按耳机，把声音隔绝在外。
规则层面？
说得真含蓄。
他这哪里是涉及规则，根本就是规则本身。
公交晃晃悠悠行驶在街道上，窗外风景不断后退。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真实。
陆沉微微闭眼，感知轻轻铺开。
没有被跟踪，没有被监视，没有门的波动，没有教团的气息。
一切正常。
很好。
只要按时赶到事务所，不迟到、不被扣钱、不暴露实力、不惹麻烦，今天依旧是完美的C级咸鱼日常。
至于天榜第0位……
谁爱当谁当。
反正他只想安安稳稳打完卡，摸完鱼，下班回家喝姐姐炖的汤。
公交在事务所楼下停下。
陆沉下车，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异能事务大楼。
普通人眼中普通的写字楼，内里却是监管城区异能者、处理异常事件的官方机构。C级、D级异能者进进出出，神色匆匆，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脸平静地走进大门。
打卡机前，他精准卡点。
7：59：58。
完美。
全勤奖保住了。
陆沉松了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刚一坐下，旁边工位的同事就偷偷凑了过来，一脸八卦。
“陆沉，你听说了没？天榜又更新了！”
“第0位还是那个‘无’，稳得一批！”
“据说咱们所里，好多人都在赌他什么时候现身。”
陆沉点点头，一脸淡定：“哦，是吗。”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同事诧异，“那可是第0位！传说级的大佬！”
陆沉拿起桌上的笔，慢悠悠转了起来，露出一个标准的咸鱼微笑。
“激动什么。”
“大佬再强，也不会给我发工资。”
“我只是个C级，管好自己四千五的月薪就行了。”
同事一愣，随即一脸赞同：“……好像也是。”
陆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榜高高在上，万众瞩目。
而他，在底层安心摸鱼。
挺好。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组长王德发黑着脸，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目光精准锁定陆沉。
“陆沉！”
陆沉心中一叹。
完了。
安稳日子，果然持续不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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